第三天清晨，太阳刚升起来，雾气还没散尽。金陵城的东门缓缓打开。赵匡胤骑在马上，只带了一小队亲兵，策马缓缓行至护城河边。他勒住马，仰头望向城墙。

城墙上，李玉已经站在那里了。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袍，头发随意束在脑后，看起来不像个皇帝，倒像个出门踏青的文人。手里捧着一杯热茶，冒着袅袅白汽。

“赵匡胤，”李玉的声音从城墙上传来，带着一丝笑意，“这几日，睡得可好？”

赵匡胤没接他的话。他直直盯着李玉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李玉，朕退兵。条件是——放回被俘的宋军将士。”

李玉沉默了一会儿。他低头喝了一口茶，然后抬头，看着赵匡胤。他的眼睛很平静，但赵匡胤看得出，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闪光。

“可以。”李玉说。

赵匡胤的眉毛微微挑了挑。

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
赵匡胤的脸色变了：“什么条件？”

李玉放下茶杯：“你——亲自走到城下，向朕道个歉。”

赵匡胤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。他的牙关咬紧，手骨捏得咯咯响。身后的亲兵全都变了脸色，有人已经把手按在了刀柄上。

空气凝固了。城墙上的南唐军士兵也都屏住了呼吸，紧张地望着城下。

李玉却像是完全没感觉到那股杀气。他倚在城垛上，慢悠悠地说：“你看，你兴兵来犯，烧了我两个县，杀了我几千百姓。这笔账，难道不该算？朕不让你赔偿，不要你割地，只要你一个人，走到我面前，说一声——‘朕错了’。就这么难吗？”

赵匡胤的嘴角抽搐了一下。他这辈子，打过败仗，也打过胜仗。被围过，也被追过。但从没有人，敢让他道歉。他是皇帝。大宋的皇帝。

他沉默了很久。

“我若道歉，”赵匡胤盯着李玉的眼睛，“你能保证什么？”

李玉微微偏了偏头，像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。他想了片刻，说：“保证你活着回汴梁。保证不放一支箭追你。保证你带出来的这批兵，不会死在金陵城下。”

赵匡胤没说话。他的目光在李玉脸上扫过，像是在寻找什么破绽。但他看到的是一个坦诚的笑容，没有任何作伪的痕迹。

“李玉，”赵匡胤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你说的话，朕信你一次。”

李玉笑了起来：“那就够了。赵匡胤，你我之间，这一场仗，到此为止。”

赵匡胤咬了咬牙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李玉，朕——道歉。”

这三个字，他几乎是一字一顿说出来的。城墙上，南唐的士兵们面面相觑。他们没想到，那位传说中的大宋皇帝，真的会低头。

李玉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轻轻笑了笑：“赵匡胤，你果然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。”

赵匡胤没说话。他的脸色铁青，但这铁青里，还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——是愤怒，是屈辱，还是一种说不清的解脱？他抬头看着李玉，忽然觉得，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。

“行。”李玉说，“朕接受你的道歉。你可以带着你的人走了。不过——”

赵匡胤的眉头皱紧：“不过什么？”

“不过，那些被俘的宋军将士，朕不能立刻放。朕要留着他们，等你退兵到濠州以南之后，再分批释放。”李玉的声音不紧不慢，“你放心，朕不会杀他们。好吃好喝养着。等你兑现了和议，他们自然就能回家了。”

赵匡胤的目光闪了闪。他沉默了一会儿，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：“可以。”

李玉笑了笑：“那——成交。”

赵匡胤没再多说。他策马转身，带着亲兵奔回军营。半路上，他的肩膀猛地一颤，像是在压抑着什么。但他没有回头。

帅帐里，传来一声摔碎杯盏的脆响。那响声在空旷的营地上空回荡了很久，像是宋军退兵这一路上，唯一的告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