领头的人打了个手势，几个人分散开来，朝着城墙基座的方向包抄过去。

他们绕过堆着石料和木料的空地，贴着几个掩体的边缘移动，每一步都踩在别人视线扫过的空隙里。这五个人的动作像是计算过的——精准，默契，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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领头的人蹲在基座旁的一个土堆后面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：“石灰池在那边，油布盖着。老三，你去倒药。老四，留意东边。老五，西边。”声音压得极低，混在风里几乎听不清。

叫老三的那个精瘦男人点了点头，猫着腰朝灰浆池摸过去。

他摸到池边，蹲下身，伸手摸到油布边缘，掀开一角。灰浆池里泛着一股浓烈的石灰味儿，在夜色里格外刺鼻。他另一只手伸进怀里，掏出一个布包，里头鼓鼓囊囊的，显然装了不少东西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正准备把那包粉末倒进去——

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来，平静得像在问他吃饭了没有。

“那东西倒下去之前，你得先想清楚一件事。”

老三的手僵在半空中，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。

“你倒下去，能毁掉这堵墙。但你这条命，也得交代在这儿。”

老三缓缓转过头，看见一个人从墙角的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
那人穿着和工匠一样的粗布短衫，但站姿不对——肩膀端得太平，腰背挺得太直，眼神不像是干活的，倒像是杀人的。

“我、我……”老三嘴唇哆嗦了两下。

“别慌。”那人又说，“你有三句话的机会。第一句，谁派你来的。第二句，还有多少人。第三句，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撤。”

老三的喉结滚了一下，手里的布包抖得快要拿不住了。他张了张嘴，像想说点什么，但话还没出口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连串闷响——那是重物落在泥土上的声音，夹杂着几声短促的惊呼，然后是脚步声，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按在地上的挣扎声。

老三不用回头也知道，他带来的人，全栽了。

“第二句。”那人说。

“……都在林子里。十五个人，分三组。我们这组是打头阵的。”

“第三句。”

“撤……丑时三刻，河边有接应。”

那人看着他，眼神里没什么温度。过了几秒钟，他转过身，对身后的黑暗说了句什么。黑暗中有人应了一声，随即消失在夜色里。

老三瘫坐在地上，手里的布包掉在脚边，在黑乎乎的泥地上躺着，像一小堆不值钱的垃圾。

城墙上，李玉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。

他站在城墙的垛口后面，手里端着一盏半凉的茶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张伟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，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
“陛下，要不要——”

“不用。”李玉放下茶杯，看着远处那些黑影被暗卫一一按住，“让暗卫的人不要声张。放他们回去。”

“放？”张伟楞了一下。

“对，”李玉转过身，火光映在他脸上，明灭不定，“告诉暗卫，把那几个人捆了之后，留一个活的，让他在林子里听到咱们的对话。然后，故意把他放了。”

张伟张了张嘴，没问为什么。

李玉走到城墙边，望着那片林子，声音不高不低：“赵匡胤派来的人，当然不能全杀了。留一个活的，让他回去带句话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火把的光在他眼底跳了一跳。

“让赵匡胤知道——他的棋，朕已经看透了。他要玩，朕就陪他玩到底。”

张伟看着他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
这个人，明明是大唐的皇帝，但他说话的方式、做事的手段，总让人觉得——他像个坐在棋局对面的对手，而不是坐在龙椅上的君王。

李玉像是感应到了张伟的目光，转过头来，嘴角勾了一下：“怎么，觉得朕太不正经？”

“末将不敢。”

“那就去办。”

张伟应了一声，转身大步往城墙下走去。走了几步，又听见李玉在背后说了一句：“对了——让暗卫那个放走的家伙，跑得快一点。别被自己人追上了。”

张伟脚步一顿，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
“是。”

夜风裹着淮河的水汽，从城墙上吹过。

李玉站在垛口边，望着那片林子里最后一道黑影消失在夜色深处，嘴角的笑一点一点收了回去。

他转身走下城墙。

“传令下去，”他对身边的暗卫说，“明早开始，工地的守卫加三班。城墙外围两里以内的林子，全部清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