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,在书案上铺开一片金黄。李玉坐在案后,手里捏着一份密报,看了很久。
密报是暗卫连夜送来的,用的是最高等级的密语,写在一条极薄的绢帛上,卷成小指粗细的纸卷,塞在蜡丸里。蜡丸是藏在信使的鞋底夹层中带进来的,沿途换了三匹马,两个驿站,一夜未歇。信使进城时,天色还未亮透,守门的兵卒见他腰牌,连问都没问就放了行——那是暗卫最高等级的令牌,见牌如见君。
李玉展开绢帛,上面的字迹很小,却很清晰。他一行一行地看下去,目光越来越冷。
张伟站在旁边,不敢出声。
殿内很安静,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。桂花香从庭院深处飘进来,混着晨露的凉意,丝丝缕缕地渗进空气里。李玉的手指捏着绢帛的边缘,指节微微泛白,那力道像是要把这薄薄的丝绢捏碎。
他放下密报,沉默了片刻。
“赵匡胤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里没有愤怒,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沉沉的冷意,“你还是不死心。”
张伟抬起头,小心翼翼地看了李玉一眼。
“官家,密报上说了什么?”
李玉把绢帛递给他。
张伟接过,迅速扫了一眼,脸色也变了。
密报上说,赵匡胤回到汴梁后,连夜召集了三衙长官,密议至天明。第二天一早,便下令从禁军中抽调五千精锐,秘密组建一支新军。这支新军的训练地点不在汴梁城内,而是在城西五十里外的一处山谷中,四周有重兵把守,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。暗卫为了摸清具体位置,折了两个好手——一个扮作樵夫,一个扮作采药人,结果樵夫被巡逻的士兵当场射杀,采药人侥幸逃回,背上还中了一箭,箭镞拔出来时带出一块肉。
新军的训练方式很特别——士兵们要在模拟的炮火中冲锋,要学习如何躲避炮弹,如何在爆炸中保持队形,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接近敌阵。据说,赵匡胤亲自制定了训练计划,每隔三天就要去山谷里看一次训练进度。暗卫冒死潜近观察,发现那些士兵被分成十人一队,反复演练一种密集阵型——前排持盾,后排持长矛,中间夹杂着弓弩手。演练时,有专人用铁桶点燃火药,制造出类似炮击的声响和烟雾,士兵们就在这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冲锋,脚步不乱,队形不散。
密报的最后,暗卫写道:据可靠消息,赵匡胤计划在秋收后发动突袭,目标直指南唐。
张伟看完,手微微抖了一下。
“官家,赵匡胤他……”
“他想用新军,对付朕的火炮。”李玉打断他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他以为,只要他的士兵能在炮火中冲锋,就能突破朕的防线。”
李玉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窗外,阳光很好。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晃,金黄色的花瓣落了一地,像是铺了一层碎金。远处的宫墙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,墙头上蹲着几只鸽子,咕咕地叫着。一个洒扫的小太监正在墙根下扫地,扫帚划过青砖地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但李玉的目光,没有落在那些花上,也没有落在那些鸽子上。
他望向北方。汴梁的方向。
“他训练新军,朕就造更多的火炮。”李玉说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意,“他训练五千人,朕就造五千门炮。他训练一万人,朕就造一万门炮。朕倒要看看,是他的血肉之躯硬,还是朕的铁炮硬。”
张伟站在他身后,沉默了一瞬,低声问:“官家,那咱们现在怎么办?”
李玉转过身,走回书案后坐下。
他拿起笔,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几个字。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秋天的落叶被风吹过。那纸是虞素问改良的新纸,比旧纸更白更韧,吸墨也好,写起来格外顺手。李玉记得,这种纸刚造出来时,苏枕溪还专门写了篇文章夸它“色如凝脂,声如击玉”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让火炮营,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。”
张伟点头:“是。”
“另外,”李玉顿了顿,“派人去吴国,告诉吴王,如果他敢趁火打劫,朕不介意让他知道,南唐的火炮……不是摆设。”
张伟愣了一下:“官家,您是说,吴王可能会……”
“赵匡胤要打朕,吴王不会不知道。”李玉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窗外的桂花树上,“吴王那个人,最擅长见风使舵。如果赵匡胤占了上风,他肯定会落井下石。所以,朕要提前敲打他一下,让他知道,就算赵匡胤打过来了,朕也有能力先收拾他。”
张伟点了点头:“臣明白。”
“还有,”李玉又说,“让虞素问,加快新式火炮的生产。朕需要更多的炮弹,更多的火药。”
“是。”
“去吧。”
张伟转身,快步走了出去。
大殿里,只剩下李玉一个人。
他低头,看着桌上的密报。绢帛上的字迹,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,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蛇,盘踞在那里,吐着信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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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匡胤。
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。
赵匡胤要训练新军,要对付他的火炮。赵匡胤以为,只要学会了如何在炮火中冲锋,就能突破他的防线。赵匡胤以为,只要他的士兵不怕死,就能赢。
可赵匡胤不知道。
他不知道,李玉的火炮,不是只有一种。他不知道,李玉的炮弹,不是只有一种。他不知道,李玉的战术,不是只有一种。
李玉有烟雾弹,有开花弹,有实心弹。李玉有远程炮击,有近程火力覆盖,有步炮协同。李玉有一整套完整的战术体系,不是赵匡胤靠训练几个月的“新军”就能破解的。
赵匡胤以为,他看到了李玉的底牌。
可赵匡胤错了。
李玉的底牌,远比他想象的要多。
李玉站起来,走到舆图前。
舆图上,标注着南唐和宋国的疆域。金陵、濠州、汴梁,三座城池,像是三个点,连成一条线。李玉的手指,从金陵开始,缓缓划过濠州,最后停在汴梁的位置上。
汴梁。
赵匡胤的老巢。
李玉的手指,在汴梁的位置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赵匡胤,”他低声说,“你等着吧。朕……会让你知道,什么叫做真正的战争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股沉沉的冷意,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。
窗外,阳光依旧很好。
桂花树在风里摇晃,金黄色的花瓣落了一地。
但李玉的目光,没有落在那些花上。
他望向北方。
汴梁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