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伟推门进来的时候，李玉正站在舆图前。

夜已经很深了，澄心堂里只点了一盏灯，昏黄的光晕把舆图上的山川城池映得半明半暗。李玉的手指落在濠州的位置上，指尖轻轻敲了两下，然后缓缓移到汴梁，最后停在金陵。

三条线。

像一张网。

夜风裹着桂花香从窗外飘进来，带着秋末特有的凉意。庭院里的桂花树在月光下轻轻摇晃，金黄色的花瓣落了满地，像铺了一层碎金。李玉站了很久，久到张伟以为他要站到天亮。

“张伟。”

“臣在。”

李玉转过身，走回书案后坐下。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张伟注意到，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——这是李玉的习惯，每次要做重大决定的时候，都会这样。

“传令下去，”李玉说，“让火炮营，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。”

张伟愣了一下。

“陛下，您不是刚接受了赵匡胤的求和……”

“求和？”李玉笑了笑，端起桌上的茶杯，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，入口苦涩，但他没在意，“你真以为，赵匡胤会老实？”

张伟没说话。他跟在李玉身边这么久，已经学会了什么时候该说话，什么时候该闭嘴。但他心里清楚，李玉说的没错。赵匡胤是什么人？那是从乱世里杀出来的枭雄，一辈子都在打仗，一辈子都在算计。这样的人，怎么可能因为一次失败就真的低头？

李玉放下茶杯，目光落在舆图上。

“赵匡胤这次求和，是被逼的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，“他的斥候被我们全歼，火炮的威力让他害怕了。但害怕，不等于服软。”

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他一定会找机会翻盘。”李玉说，“要么暗中造火药，要么策反我们的盟友，要么……直接派兵打过来。”

张伟的脸色沉了沉。

“那我们……”

“所以朕要让火炮营做好准备。”李玉打断他，“如果赵匡胤敢反悔，朕不介意让他知道，南唐的火炮……不是摆设。”

张伟点了点头。

“臣明白了。”

“另外，”李玉顿了顿，“派人去吴国，告诉吴王。”

张伟抬起头，等着李玉的下文。

李玉的声音冷下来。

“如果他敢趁火打劫，朕不介意让他知道，南唐的火炮……不是摆设。”

张伟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
“陛下，您是说，吴王可能会……”

“虞集这个人，朕了解。”李玉说，“他胆小，但贪心。赵匡胤派人去策反他，他表面答应臣服，心里一定还在摇摆。如果我们这边露出一点疲态，他立刻就会倒向宋国。”

张伟想了想，说：“那我们是不是应该……”

“不用。”李玉说，“派人去警告他，就够了。”

“如果他不在乎呢？”

李玉笑了笑。

“那就让他试试。”

张伟没再问了。他跟着李玉这么久，已经学会了信任。李玉说的话，做的事，从来不会无的放矢。

“臣这就去办。”

张伟转身要走。

“等等。”

张伟停下脚步，回过头。

李玉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，才开口。

“你觉得，朕做得对吗？”

张伟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李玉会问这个问题。

“陛下……”张伟斟酌着措辞，“臣觉得，陛下的每一步，都是对的。”

“别拍马屁。”李玉说，“朕问你，你觉得，朕接受求和，是对的吗？”

张伟沉默了。他想了想，才开口。

“陛下，臣不懂什么大道理。”张伟说，“臣只知道，自从陛下登基以来，南唐的军队更强了，百姓的日子更好了，连赵匡胤，都被陛下的火炮打得低头求和了。”

他抬起头，看着李玉。

“臣觉得，这就够了。”

李玉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
“你倒是会说话。”

张伟连忙低下头：“臣说的是实话。”

李玉摆了摆手。

“去吧。”

张伟转身走了出去。

门关上，澄心堂里又只剩下李玉一个人。
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夜风吹进来，带着桂花香，也带着一丝凉意。庭院里的桂花树在月光下轻轻摇晃，金黄色的花瓣落了满地，像铺了一层碎金。李玉看着那些花瓣，沉默了很久。

他想起周女英今天早上说的话。

“我会长大的。等我长大了，我就能帮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