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是……万一他在这个时间里，研究出了对付我们的办法呢？”

李玉看着她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
“他研究不出来的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，”李玉说，“他不知道的东西，太多了。”

周女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她不明白李玉为什么这么笃定，但她选择相信他。在她看来，李玉从来不会说没有把握的话。他既然说赵匡胤研究不出来，那赵匡胤就一定研究不出来。

李玉看着她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这个丫头，聪明是聪明，但到底还小。她不懂什么叫政治，什么叫权衡，什么叫在夹缝中求生存。她只知道，赢了就该继续打，输了就该认命。

可这世上，哪有那么简单的事？

“女英，”李玉说，“你还记得，朕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吗？”

“什么话？”

“朕说过，要让南唐的百姓，过上安稳的日子。”

周女英点了点头。

“记得。”

“那你知道，安稳的日子，是怎么来的吗？”

周女英想了想，摇了摇头。她从小锦衣玉食，从未为生计发过愁。她不知道一斗米多少钱，不知道一个普通人家一年要交多少赋税，不知道那些在田里劳作的农夫，一年到头能攒下几个铜板。她的世界里，只有诗词歌赋、琴棋书画，还有那些永远也吃不完的点心。

李玉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庭院。桂花开了，金黄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晃，香气透过窗棂飘进来，淡淡的，却让人心里安静。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，也曾站在这里，看着同样的桂花树，想着同样的问题——如何才能让这个风雨飘摇的南唐，活下去。

“安稳的日子，不是打出来的。”李玉说，“是谈出来的。”

“谈出来的？”

“对。”李玉转过身，看着她，“打仗，只是手段。谈判，才是目的。我们要让赵匡胤知道，打我们，他要付出代价。然后，他才会愿意坐下来，跟我们谈。”

周女英皱着眉头，像是在努力理解他的话。她的眉头拧在一起，嘴唇微微撅着，那副模样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揉她的脑袋。

“可是……赵匡胤会跟我们谈吗？”

“他会的。”李玉说，“只要他怕了，他就会。”

“那……他什么时候才会怕？”

“他已经怕了。”李玉说，“他愿意派替身来道歉，就是怕了。”

周女英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李玉。她的眼睛很亮，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葡萄。

“陛下，那我……能做什么？”

李玉看着她，目光里带着一丝柔和。

“你什么都不用做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女英，”李玉打断她，“你还小。有些事情，等你长大了，就会明白。”

周女英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最终还是闭上了。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脚尖，沉默了很久。李玉没有催她，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等着她消化这些话。

窗外的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进来，夹杂着几声鸟鸣。远处传来宫女们低声说话的声音，又渐渐远了。澄心堂里很安静，只有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。

过了一会儿，周女英抬起头，看着李玉。她的眼眶有点红，但没有哭。

“陛下，我会长大的。”

李玉愣了一下。

“我会长大的，”周女英重复了一遍，声音比刚才更坚定了一些，“等我长大了，我就能帮你了。”

李玉看着她，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。

这个丫头，虽然莽撞，虽然天真，但她的心，是真的。她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，不会权衡利弊，不会算计得失。她只知道，她想帮他，仅此而已。

“好。”李玉说，“朕等你长大。”

周女英笑了笑，那笑容像窗外的阳光一样明亮。她笑起来的时候，眉眼弯弯的，露出两颗小虎牙，看起来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。

“那我走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周女英转身，朝门口走去。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，回过头，看着李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