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平被押出偏房时，脚步有些踉跄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，门缝里透出的灯光昏黄，像一只半闭的眼睛，正冷冷地注视着他。裴执安的手搭在他肩上，力道不大，却让他动弹不得。

“走吧，虞公子。”裴执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虞平没吭声，任由裴执安把他推进那辆不起眼的马车。车厢里很暗，只有帘子缝隙漏进来一线月光。车轮碾过青石板，发出沉闷的咕噜声，在金陵城深夜的街巷里回荡。

他靠在车厢壁上，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李玉那句话——“三天”。

三天。

他父王会来吗？

虞平闭上眼睛。他知道答案。

李玉站在窗前，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夜色里。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身后的地面上，像一道沉默的裂痕。

“陛下，人已经送走了。”裴执安回到偏房，站在门口，“暗卫会一直盯着，确保他安全离开金陵地界。”

李玉没回头，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陛下，”裴执安犹豫了一下，“您当真打算亲自去？”

“不然呢？”李玉转过身，走回桌前坐下。桌上那杯茶已经彻底凉了，他端起来喝了一口，涩味在舌尖化开，“虞集这个人，朕了解。他胆子不大，但贪心不小。赵匡胤派人去游说他，许他三座城池，他就动摇了。这种人，不亲眼看到朕的铁拳，是不会死心的。”

裴执安沉默了片刻，说：“属下明白了。那属下这就去安排。”

“让秦都亲自带队。”李玉说，“二十门火炮，足够的炮弹。朕要让吴王看看，什么叫做真正的力量。”

“是。”

裴执安转身走了出去。

偏房里只剩下李玉一个人。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，脑子里那些念头开始翻涌。虞集背叛，他其实早有预料。吴王这个人，野心不小，胆子却不大。赵匡胤派人去游说，许他一些好处，他就会动摇。只是李玉没想到，虞集会这么快就做出决定——看来赵匡胤给的条件，确实很诱人。

他睁开眼睛，看着窗外的月光。

月光很亮，照在庭院里，一片寂静。

但李玉知道，这寂静，很快就要被打破了。

第二天一早，澄心堂里就热闹了起来。

张伟推门进来的时候，李玉正在吃早饭。一碗清粥，几碟小菜，很简单。李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，见张伟脸色凝重，便放下筷子：“说。”

“暗卫来消息了。”张伟说，“虞平回到临安之后，吴王连夜召集了心腹议事。具体说了什么，暗卫没探到，但据守在吴王府外的暗卫说，吴王出来的时候，脸色很难看。”

李玉端起粥碗，喝了一口，没说话。

“还有，”张伟继续说，“吴王下令加强了临安城防。城门口加派了守卫，进出都要盘查。看起来，是在防咱们。”

李玉放下碗，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：“他怕了。”

张伟愣了一下：“陛下，您是说……”

“虞平把朕的话带到了。”李玉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“吴王现在，正在犹豫。他既不敢得罪赵匡胤，也不敢得罪朕。他在赌，赌朕会不会真的动手。”

“那咱们怎么办？”

“怎么办？”李玉转过身，看着张伟，“朕给他三天时间，不是让他犹豫的。是让他做选择的。既然他选了继续犹豫，那朕就帮他一把。”

张伟的喉结滚了滚：“陛下，您真的要……”

“朕说了，朕意已决。”

张伟沉默了片刻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：“遵旨。”

他转身要走，李玉又叫住了他：“等等。让秦都亲自带队。带上二十门火炮，足够的炮弹。朕要让吴王看看，什么叫做真正的力量。”

“是。”

张伟走了出去。

李玉一个人站在窗前，看着庭院里的桂花树。那些桂花还在开，金黄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晃，散发着淡淡的香气。他伸手推开窗户，一阵凉风灌进来，带着桂花的甜味。

他的目光穿过那些桂花树，望向远方。

临安。

吴王的王宫。

李玉的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丝冷意。

虞集，你等着吧。朕来了。

金陵城外，火炮营驻地。

秦都站在校场上，看着士兵们忙碌着。二十门火炮已经装车完毕，炮弹一箱箱码好，驮马也套上了鞍具。整个营地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，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。士兵们的脚步声、驮马的嘶鸣声、车轮碾压泥土的咕噜声，混杂在一起，在晨光里回荡。

秦都转身，看见李玉带着张伟和裴执安走了过来。他连忙迎上去，抱拳行礼：“陛下。”

李玉点了点头：“准备得怎么样了？”

“回陛下，二十门火炮，五百发炮弹，都已经装车完毕。”秦都说，“随时可以出发。”

李玉看了看那些火炮，又看了看那些士兵。士兵们站得笔直，目光里带着一股子锐气。这些人，都是他亲手练出来的。虽然人数不多，但每一个都能顶两个用。

小主，

李玉满意地点了点头：“出发。”

秦都愣了一下：“陛下，您……”

“朕跟你们一起去。”李玉说。

秦都的脸色变了：“陛下，御驾亲征非同小可，万一……”

“没有万一。”李玉打断他，“朕说了，朕要亲自率军，攻打吴国。”

秦都张了张嘴，最终还是闭上了。他知道，李玉决定了的事，谁也拦不住。他只能转身，对身后的传令兵喊了一声：“出发！”

队伍开始移动。

二十门火炮，五百发炮弹，三百名炮手，加上李玉的亲卫队，一共不到八百人。人不多，但李玉觉得够了。因为，他要的不是一场大战，而是一场震慑。他要让吴王看到，南唐的火炮，有多可怕。

队伍沿着官道，一路向南。

李玉骑在马上，走在队伍中间。张伟和裴执安一左一右，跟在他身边。马蹄踏在黄土路上，扬起一阵阵尘土，在阳光下飘散。

“陛下，”张伟忍不住问，“咱们就这点人，能打下临安吗？”

“谁说朕要打下临安？”李玉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