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肆里很安静,只有掌柜拨算盘的声音,噼里啪啦,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王珪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摊茶渍上,像是要从那模糊的形状里看出什么答案。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——李玉那张年轻却深不可测的脸,赵匡胤那双鹰隼般的眼睛,还有自己这些年在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上熬过的每一个日夜。
最后,王珪抬起头,看着王侁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答应你。”
王侁笑了。
“王大人,聪明人。”他说,“那在下就等你的好消息了。”
他站起来,转身走出了茶肆。
王珪一个人坐在角落里,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,目光有些发直。他知道,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。但他没有别的选择。因为,赵匡胤给的筹码,他拒绝不了。
……
澄心堂里,李玉正在听暗卫的汇报。
“官家,王侁今晚去了城西茶肆,见了王珪。两人谈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,王侁走后,王珪一个人在茶肆里坐了很久,才离开。”
李玉点了点头。
“他们谈了什么?”
“隔得太远,听不清楚。”暗卫说,“但属下看到,王侁走的时候,脸上带着笑意。王珪走的时候,脸色很难看。”
李玉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“脸色很难看?”他说,“那就对了。王珪这个人,胆子不大,但野心不小。赵匡胤给的筹码,他拒绝不了。但他也知道,背叛朕的下场是什么。”
暗卫低头:“官家,要不要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李玉打断他,“让王珪继续接触。朕倒要看看,赵匡胤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暗卫点头,退了出去。
李玉一个人坐在案后,看着窗外的月光。
月光很亮,照在庭院里,一片寂静。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桂花香,混着露水的味道,有一种说不出的宁静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夜风灌进来,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。李玉看着远处的驿馆,目光里带着一丝冷意。赵匡胤,你以为你赢了?你错了。朕只是暂时退让,不是认输。等朕准备好了,就是你的死期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,虞素问来到了澄心堂。
她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布衣,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,手里拿着一卷图纸。她的脸色有些苍白,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,显然昨晚又熬夜了。衣袖上沾着几块炭灰,指甲缝里也嵌着铁屑,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冶铁坊里钻出来的。
“官家,您找我?”
李玉点了点头,示意她坐下。
“新炮弹的试射,怎么样了?”
虞素问把图纸摊开在案上。
“回官家,昨天试射了三发,效果比预想的好。”她说,“炮弹的爆炸威力比旧式炮弹大了将近一倍,而且射程也增加了大约两成。唯一的缺点是,炮弹的制造时间比旧式炮弹长了不少,而且对铁料的要求更高。昨天的试射中,有一发炮弹的弹壳出现了裂纹,臣怀疑是铁料纯度不够,已经在调整配比了。”
李玉看着图纸上的数据,点了点头。
“制造速度呢?一天能造多少?”
虞素问沉默了片刻。
“回官家,目前一天只能造三到四枚。”她说,“人手不够,而且冶铁坊的炉子也不够用。臣已经让人加建了炉子,但至少还需要三天才能投入使用。另外,工匠们的熟练度也在提升,如果炉子到位,臣预计一周后日产能翻一倍。”
李玉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。
“三天。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“三天后,朕就要御驾亲征了。到时候,炮弹够不够用?”
虞素问咬了咬嘴唇。
“回官家,如果只是防守濠州,炮弹应该够用。但如果要主动出击,恐怕不够。”
李玉沉默了片刻。
“那就先防守。”他说,“等朕到了濠州,再想办法。”
虞素问点头:“是。”
李玉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。
“虞素问,”他说,“朕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官家请讲。”
“如果赵匡胤派人潜入火炮营,想偷图纸,你觉得,他们能偷到吗?”
虞素问愣了一下。
“这……”她说,“火炮营的防守很严,外人根本进不去。而且图纸一直由臣亲自保管,从不离身。就算他们进去了,也找不到。”
李玉转过身,看着她。
“如果朕说,让他们进去呢?”
虞素问愣住了。
“让他们进去?”她重复了一遍,“官家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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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玉笑了。
那笑意很淡,但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。
“朕的意思是,”他说,“给他们一个假图纸。让他们以为,他们偷到了真的。”
虞素问沉默了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臣明白了。”
李玉走回案后坐下。
“那就这么办。”他说,“你回去之后,准备一份假图纸。要做得逼真,不能让他们看出破绽。然后,朕会让暗卫放消息出去,说图纸就在你的住处。”
虞素问点头:“是。”
“另外,”李玉顿了顿,“让冶铁坊加快生产。三天后,朕要带着足够的炮弹,去濠州。”
“是。”
虞素问转身走了出去。
李玉一个人坐在案后,看着窗外的阳光。
阳光很好,照在庭院里,一片明亮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
夜风灌进来,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。
李玉看着远处的驿馆,目光里带着一丝冷意。
赵匡胤,你以为你赢了?
你错了。
朕只是暂时退让,不是认输。
等朕准备好了,就是你的死期。
……
驿馆里,赵匡胤正在等消息。
黑衣侍卫推门进来,快步走到他面前。
“官家,王珪那边有消息了。”
赵匡胤放下茶杯:“说。”
“他说,南唐火炮营的图纸,由虞素问亲自保管。虞素问的住处,在澄心堂后面的一间小院里。院里有暗卫把守,但晚上换防的时候,有一个短暂的空档。”
赵匡胤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。
“空档?”
“是。王珪说,那个空档大约只有一炷香的时间。如果把握好,可以潜进去。”
赵匡胤沉默了片刻。
“派人去。”他说,“今晚就动手。”
黑衣侍卫愣了一下:“官家,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赵匡胤打断他,“李玉那小子,以为朕会老老实实待着。朕偏要让他看看,什么叫做真正的棋手。”
黑衣侍卫低头:“是。”
赵匡胤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。
窗外的月光很好,照在庭院里,一片寂静。
他想起李玉今天在朝堂上的样子——那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南唐国主,站在龙椅前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赵匡胤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。
李玉,你以为你赢了?
你错了。
朕只是暂时退让,不是认输。
等朕拿到了你的图纸,就是你的死期。
……
深夜,澄心堂后面的小院里。
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,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。黑影的动作很轻,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落地之后迅速贴着墙根移动,像一道融在黑暗里的影子。他的脚步精准地避开了每一块可能松动的砖石,显然是提前踩过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