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等。”

张伟停下来。

李玉转过身，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犹豫，更像是一种确认。他盯着张伟看了几息，才开口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
“陛下请讲。”

“派人去吴越。”李玉说，“告诉钱弘俶，如果他敢趁火打劫，朕不介意让他知道，南唐的火炮……不是摆设。”

张伟心头一凛。

吴越。那是南唐南面的邻国，一直以来都保持着中立。可谁都知道，钱弘俶跟赵匡胤暗中有来往。如果南唐跟宋国开战，吴越很可能会从背后捅一刀。吴越虽然兵不强，但胜在水网密布，熟悉地形，真要打游击骚扰，够南唐喝一壶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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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玉这一手，是提前把刀架在钱弘俶脖子上。

“臣这就派人去。”张伟说。

“派可靠的人。”李玉强调，“话要说得客气，但意思要传到位。朕不是在求他，是在警告他。”

“臣明白。”

张伟转身要走，李玉又叫住他。

“张伟。”

“臣在。”

“你觉得，朕这一仗，能赢吗？”

张伟愣住了。

他没想到李玉会这么问。在他印象里，李玉从来都是胸有成竹的样子，哪怕是面对赵匡胤的刺客，李玉都没有露出过半点动摇。可现在，李玉问他能不能赢。这不像李玉的风格。张伟忽然意识到，李玉也是人，也会紧张，也会怀疑。

张伟沉默了一瞬，然后说：“陛下，臣不知道能不能赢。但臣知道，如果陛下不打，南唐必亡。如果陛下打，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
李玉看着他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
“这话，韩相也说过。”

“因为这是实话。”张伟说，“臣不擅长说漂亮话，臣只会说实话。”

李玉点了点头。

“去吧。”

张伟拱了拱手，转身走了出去。

脚步声沿着长廊一路远去，最后消失在转角处。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，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李玉一个人站在窗前，看着远处的秦淮河。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，画舫来来往往，笙歌隐约可闻。城里的百姓还不知道战争即将来临，他们还在过着平常的日子，买菜、做饭、喝酒、听曲。李玉忽然想起一个词：无知是福。可他知道，自己不能无知。他是皇帝，是这艘船的船长，所有人都可以睡觉，只有他必须醒着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身回到案后。

案上摆着几份奏报，都是各地送来的军情。李玉一封一封地翻看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
濠州的防线已经修得差不多了，萧望津办事确实可靠。江州的粮草也正在往前线运，江寄渔那边倒是没出什么纰漏。虞素问的炮弹生产进度比预期快，第一批三百枚已经入库，第二批正在赶制。她前几天还递了份折子，说想试试在炮弹里加铁屑，增加杀伤力。李玉批复了，但嘱咐她注意安全，别把自己炸了。

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。

可李玉知道，计划只是计划。战场上瞬息万变，一个疏忽就可能满盘皆输。他想起现代战争史上的那些案例——拿破仑在滑铁卢，就因为一场大雨延误了炮兵的部署，结果输掉了整个战役。历史从来不是线性的，它是由无数个偶然堆砌起来的。

李玉放下奏报，揉了揉太阳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