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事？”

“臣妾要跟陛下一起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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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玉愣住了。

他看着周女英，以为自己听错了。可周女英的表情很认真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。她站在他面前，腰背挺得笔直，两只手交握在身前，指节微微泛白，像是在用力攥着什么。她腰间那把短刀在烛光下泛着冷光，像是她决心的延伸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李玉问。

“臣妾说，臣妾要跟陛下一起去。”周女英重复了一遍，声音比刚才更稳了，“御驾亲征，陛下身边总得有人照顾。臣妾会骑马，会射箭，还学过一点拳脚功夫。臣妾不会拖累陛下的。臣妾连干粮都准备好了——三天的量，够臣妾走到濠州。”

李玉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他站起来，绕过书案，走到周女英面前。低头看着她，目光复杂。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，还有一丝冶铁坊特有的炭火味——那是她经常去冶铁坊留下的痕迹，洗都洗不掉。

“女英，这不是儿戏。”

“臣妾知道。”

“你不知道。”李玉的声音沉下来，“战场上刀枪无眼，箭矢不长眼睛。你以为打仗是去郊游吗？你以为那些宋军是木头桩子，站在那里让你射？朕跟你说实话，这场仗，朕自己都没把握。朕算过很多种可能，每一种都有风险。朕可能会输，可能会受伤，可能会死。你跟着去，就是把自己也放进这些可能里。”

“臣妾知道不是。”周女英抬起头，迎上他的目光，“臣妾在冶铁坊待了这么久，看过虞姑娘试炮，也看过秦师傅填药。臣妾知道那些炮弹打出去，能把三里外的人炸成碎片。臣妾知道打仗会死人，会死很多人。臣妾不是小孩子了，陛下。”

她说着，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短刀。

“这把刀，是臣妾去年生日的时候，姐姐送的。臣妾一直收着，没敢用。可臣妾每天都会拿出来擦一遍，练一练拔刀的动作。臣妾知道自己打不过那些训练有素的宋军，可臣妾至少能保护自己。臣妾不会成为陛下的累赘。”

李玉看着她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她确实不是小孩子了。十五岁，在这个时代，已经是可以嫁人的年纪了。可在他眼里，她永远是那个在御花园里追蝴蝶的小姑娘，是那个偷吃御膳房的桂花糕被抓到后冲他扮鬼脸的丫头。他记得她第一次来冶铁坊时，被铁锤敲打的声音吓得捂住耳朵；也记得她第一次看虞素问试炮时，被炮声震得蹲在地上半天起不来。

可现在的她，站在他面前，腰杆挺得比他还直。

“你姐姐知道你来吗？”李玉问。

周女英的目光闪了一下。
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，“但臣妾会去跟姐姐说的。臣妾知道姐姐会担心，可臣妾更怕什么都不做，坐在宫里等消息。陛下，你知道吗？臣妾每天晚上都在想，如果陛下在前线出了什么事，臣妾该怎么办。臣妾睡不着，就起来看图纸，看舆图，看那些陛下教过臣妾的东西。臣妾想，如果臣妾能多学一点，多懂一点，也许就能帮上忙。”

她说着，眼眶有点红了，但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
“陛下，”她说，“臣妾不想再等了。臣妾不想等到消息传回金陵，才知道陛下怎么样了。臣妾要亲眼看着，要亲耳听着，要——要和陛下并肩作战。”

最后四个字，她说得很轻，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李玉心上。

李玉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。

窗外的风吹进来，吹得案上的纸张沙沙作响。远处传来几声鸟鸣，清脆而悠远，像是在提醒他，时间不多了。他忽然想起自己穿越前，在2026年的某个深夜，也曾这样站在窗前，看着窗外的霓虹灯，想着自己能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。那时候他觉得孤独，觉得无力，觉得一个人的力量太小了。

可现在，有一个十五岁的姑娘站在他面前，说要和他并肩作战。

“女英，”他低声说，“你真的想好了吗？”

“想好了。”周女英说，没有犹豫。

“这不是一时冲动？”

“不是。”周女英说，“臣妾想了很久。从那天在冶铁坊看到陛下画舆图的时候，就在想了。臣妾知道，陛下要面对的是一场硬仗。臣妾也知道，臣妾帮不上什么大忙。可臣妾至少可以站在陛下身边，让陛下知道，不是一个人在扛。”

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

“臣妾知道陛下身边有很多人，有张伟，有萧大人，有虞姑娘，有裴执安。他们都是能人，都比臣妾有用。可他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做，都有自己的仗要打。只有臣妾——臣妾什么都不用做，臣妾只需要站在陛下身边。这难道不是臣妾的用处吗？”

李玉看着她，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。

他转过身，走回案后，坐下。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，又停住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周女英，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。

“你知不知道，战场上最危险的是什么？”李玉问。

“刀枪箭矢？”周女英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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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。”李玉说，“是意外。是那些你预料不到的事情。是那些你以为万无一失，却偏偏出了岔子的环节。朕可以安排好一切，可以算准每一步，可战场上总有一些事情，是算不到的。比如天气，比如风向，比如一个士兵打了个喷嚏，正好错过了号令。”

“臣妾知道。”周女英说，“可臣妾不怕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