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新军

“这太伤和气。”石敢当嗓子发紧。

“你刚才不是说,这些玩意儿上不了战场吗?”李玉背着手,语气很淡,“既然上不了,你怕什么?”

石敢当被噎住了。身后老将们把脸别开,他们从没见过这老家伙被问得哑口无言。

李玉从头到尾没跟他吵,只是问,一句一句,每一句都卡在他最不舒服的地方。

石敢当咬着牙,脸上刀疤因为充血更红了:“陛下既然说了,臣就领。两日后,辰时,西城外十里坡。臣带两千人,两成弓弩。”

“不是两千对两千。”李玉竖起一根手指,“新军出一千,你出两千。”

石敢当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一个络腮胡子的偏将站了出来:“一千对两千,这新军才练了一个月,就是孙武子复生也打不了这个仗。石将军的人都是百战老兵——这不是演练,是欺负人。”

“你叫什么?”

“末将赵石头。水师左营偏将,跟石将军十五年。”

李玉走到他面前站定:“你说这是欺负人?”

“末将不敢。”赵石头嘴上说着不敢,脸一点没低,“末将只是觉得,新军这些好后生,要是折在演练场上,太不值。不是怕他们输,是怕输得太难看,伤士气。”

“朕只怕他们输不起。可朕今天把话放这里——他们不会输。”

石敢当拉住赵石头的袖子,使了个眼色。

再说就是对皇上脸抽了。

“臣领旨。两日后,十里坡,辰时。”

李玉往土坡下走了几步,停住。“石将军,记住朕刚才的话。”

“什么话?”

“朕算的,是一整支军队。”

李玉走远了。石敢当看着那个玄色背影消失在松林里,心里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。

——

两日后,辰时,十里坡。

天灰蒙蒙的,云压得极低。十里坡是金陵城西郊外一片起伏丘陵,北面连绵土丘长满灌木和野枣树,南面是收了秋的稻田只剩稻茬,往西地势渐低有条干涸河沟堆满碎石枯枝。

这地方是李玉挑的。石敢当看到地形时心里其实有把握。丘陵地带他最熟,早年平叛就带八百人在山里钻了两个月。灌木丛、土沟、枣树林,在旧军眼里是天然掩体;在只练了一个月的年轻人眼里——怕是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。

可他抵达十里坡时,发现情况不太一样。

新军早到了。一千人分五队,正有条不紊进入预设阵地。没有旗号金鼓,只有传令兵在步兵线之间跑动喊着短促口令。士兵在灌木丛里不是胡乱钻,而是在走线——沿着石灰粉标记推进,每隔十丈留一组人挖土搭木架。不到半个时辰,灌木丛里就多了二十几个土木掩体,全卡在旧军最可能的进攻路线上。

石敢当站在东面土丘上,举着黄铜望远镜看了一会儿,脸色沉下来。

“抄我的后路?”他把望远镜往赵石头怀里一塞,“你看,那些掩体不是对着正面,是对着两侧。两千人打一千人还想包抄我?传令,集中七百人在中路。老子偏从正面锤,看他们两翼夹不夹得动。”

辰时三刻,演练开始。按约定新军守西侧山坡,旧军从东进攻。石敢当没一上来就猛冲,先让两百弓弩手压住阵脚打了轮覆盖射击。弩矢去掉箭头,像没尾巴的蜻蜓噼里啪啦落在灌木丛里。

然后令旗挥下。七百老兵分三路,中路四百正面冲击,老兵们三三两两利用地形掩蔽,像水银泻地往山坡上渗——这不是教出来的,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本能。换了寻常新兵,见到这阵势腿就软了。

可山坡上一点反应都没有。

石敢当手心出汗了。太安静了。两千人围攻一千人,应该是杀声震天的场面,现在整个战场像一口捂住盖子的锅。

忽然,他听到了金属摩擦声——弩炮绞盘上弦。

“盾牌——”吼声还没出口,山坡上就炸开一片闷爆。火光裹着碎石泥土劈头盖脸砸向冲锋老兵。虞素问赶制的手雷装药减了三成,弹片换成碎陶片,炸不死人,但冲击波是实的。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老兵被气浪掀翻,耳朵嗡嗡响,半天爬不起来。

火药的威力不在杀伤,在震慑。老兵也是人,听到爆炸第一反应是蹲下、趴倒、找掩体——那是刻在骨头里的本能。

“稳住——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——给我冲——”石敢当举着令旗往前冲了几步,嗓子都喊劈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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