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立刻打开。
而是先看了看那根麻绳。
麻绳系得很紧,打了三个结。
每一个结,都系得很仔细。
像是系绳的人,特意用这种方式来确保盒子不会被轻易打开。
李玉举手,慢慢解开那三个结。
然后,他掀开盒盖。
盒子里,是一叠纸。
纸页泛黄,边角有些卷翘,显然被翻过很多次。纸上墨迹有些晕开,但字迹依旧清晰可辨。
李玉拿起那叠纸,一张一张翻看。
第一张,是一份名单。
名单上写着十几个名字,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官职和住址。
李玉的眼神扫过那些名字,眼神越来越冷。
那些名字里,有朝中的官员。
有宫里的太监。
有城防司的武官。
还有几个,是李玉没听说过的名字。
第二张,是一张地图。
地图上画着金陵城的街道和坊市,上面用红笔标出了十几个点。
每一个点旁边,都写着一个小字。
李玉认出那些字——那些是军械仓库的位置。
第三张,是一封信。
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。
“事成之后,你想要的,都会给你。”
“但若出了差错,你知道后果。”
落款是一个字——“普”。
李玉盯着那个字,沉默了很久。
普。
赵普。
这封信,是赵普写给郑广的。
李玉把信折好,放回盒子里。
然后他盖上盒盖,看向裴执安。
“那个老瘸子呢?”
“臣的人还在盯着。”裴执安说,“他进了那户人家之后,就没再出来。臣的人翻墙进去的时候,发现他已经从后门走了。”
李玉的眼神一冷。
走了。
老瘸子把盒子留下,从后门走了。
是故意的?
还是察觉到了什么?
李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
“继续找。”李玉说,“找到那个老瘸子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外——”李玉顿了顿,“这份名单上的人,一个一个查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裴执安退出去。
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李玉坐在书案前,看着面前那个木盒子。
盒子里那叠纸,像一块石头,压在他心上。
名单。地图。信。
赵普的棋局,比他想象的更大。
李玉拿起那张名单,又看了一遍。
十几个名字。
十几个藏在暗处的人。
这些人,都是赵普的刀。
李玉把名单放下,拿起那封信。
信上的字,写得工工整整,没有一丝潦草。
“事成之后,你想要的,都会给你。”
“但若出了差错,你知道后果。”
李玉盯着那两行字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赵普。
你果然够狠。
但你以为,这样就能让南唐乱?
李玉把信折好,放回盒子里。
然后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远处的夜色。
夜风从窗外吹进来,带着秦淮河的水汽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这盘棋,才刚刚开始。
他会一步一步,把赵普的棋子,全部拔掉。
一个不留。
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裴执安的步子——裴执安走路很轻,几乎听不到声音。这脚步声沉重而急促,像是有人跑着过来的。
小主,
李玉转过身,看向门口。
门被推开,冯玉恩跌跌撞撞地走进来,脸上带着惊惶之色。
“陛下——”冯玉恩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出事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千金坊那边——起火了。”
李玉的眼神骤然一凝。
千金坊。
起火了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就刚才。”冯玉恩说,“城防司的人来报,说千金坊北边的仓库突然着火,火势很大,已经烧了半个时辰了。”
李玉的手指一下子收紧了。
千金坊北边的仓库。
那正是张伟查到的、存放军械的地方。
李玉闭了闭眼。
有人在灭口。
或者说,有人在销毁证据。
赵普的刀,动得真快。
“走。”李玉说,“去看看。”
冯玉恩愣了一愣。
“陛下,现在去?夜已经深了——”
“现在不去,天亮就什么都看不到了。”
李玉说完,大步走出殿门。
夜风迎面扑来,带着一股焦糊味。
远处,金陵城的西北方向,一片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
李玉看着那片火光,眼神沉沉。
赵普。
你果然够狠。
但你越是这样,就越说明——那些证据,是真的。
李玉迈开步子,往火光的方向走去。
身后,冯玉恩和几个侍卫连忙跟上。
夜色里,那片火光越来越亮。
像是有人在金陵城的心脏上,点了一把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