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知道那家人为什么得罪郑广吗?”李玉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虞清商说,“但民女听说,那家人之前跟郑广有过一笔生意。后来生意出了岔子,那家人想抽身,郑广不让。再后来,那家人就死了。”
李玉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朕知道了。”他说,“你先去吧。”
虞清商点了点头,回身推门出去。
门重新合上,殿里又安静下来。
李玉站在书案前,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。
虞清商的话,像一块石头,砸进了他心里。
郑广的手段,比他想象的还要狠。
灭门。
这种手段,不是普通的江湖人能做得出来的。这需要人手,需要资源,需要……背后有人撑腰。
而郑广背后的人,是赵普。
李玉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走到书案前,拿起笔,在纸上写下几个字:
“郑广——净街虎——灭门——赵普。”
写完,他看着那四个词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放下笔,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,一饮而尽。
茶很苦,但他没皱眉头。
苦,才能让人清醒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是冯玉恩回来了。
“陛下。”冯玉恩推门进来,“裴大人来了。”
李玉抬起头:“让他进来。”
裴执安走进来的时候,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寒气。他的脸色有些疲惫,但眼神还是那么锐利。他走路很轻,几乎没声音——这是他的职业习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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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。”他抱拳,“砒霜的事,查清楚了。”
李玉的眼神一凝:“说。”
“御药房后院地窖里的那三十斤砒霜,是分批运进来的。”裴执安说,“第一批是三个月前,第二批是两个月前,第三批是半个月前。每批十斤,分三次运入。”
“运进来的人是谁?”
“御药房的采买。”裴执安说,“一个叫周老四的人。这个人,在御药房干了六年,一直负责药材采购。臣查过他的账册,发现三个月前,他忽然开始大量采购砒霜。而且每次采购的数目,都比账册上记录的多出一倍。”
李玉的眼神一冷:“多出的一倍,去了哪里?”
“去了刘四那里。”裴执安说,“周老四每次采购回来,都会先把多出的部分交给刘四,剩下的才入库。刘四把那些砒霜藏在地窖里,等着郑广的人来取。”
“周老四人呢?”
“臣已经把他控制住了。”裴执安说,“就在御膳房地窖里,跟胡四关在一起。”
李玉点了点头:“他交代了什么?”
“他说,他是被刘四拉下水的。”裴执安说,“三个月前,刘四找到他,说有个‘贵人’需要一批砒霜,问他愿不愿意帮忙。刘四说,只要他肯帮忙,每批给他五十两银子。”
“他答应了?”
“答应了。”裴执安说,“他说他家里老母亲生病,需要钱治病。刘四给的银子,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。”
李玉沉默了一会儿。
又是一个“家里有人生病”的理由。
他忽然觉得有些讽刺。
这些人在做坏事的时候,总是能找到各种各样的理由。有的是为了钱,有的是为了家人,有的是为了活命。但归根结底,都是因为——他们觉得,做了坏事,也不会被抓到。
“周老四知道那些砒霜是用来做什么的吗?”李玉问。
“他说他不知道。”裴执安说,“他说刘四只告诉他,是给一个‘贵人’用的,但具体做什么,他没问。”
“他信吗?”
“臣觉得,他应该知道一些。”裴执安说,“但他不敢问。他知道,问多了,会惹祸上身。”
李玉点了点头。
“那刘四那边呢?有什么动静吗?”
“刘四昨晚值夜,一直待在御药房里,没出去。”裴执安说,“但臣的人发现,昨晚子时左右,有个人影在御药房附近晃了一下。那人走得很轻,是个练家子。”
李玉的眼神一凝:“看清是谁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裴执安说,“那人穿了一身黑衣,蒙着脸,速度很快。臣的人追出去的时候,已经没影了。”
李玉沉默了一会儿。
又是黑影。
昨晚澄心堂外有黑影试探,今晚御药房外又有黑影出现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郑广的人,已经开始行动了。
他们在观察,在试探,在寻找机会。
“陛下。”裴执安开口,“臣觉得,郑广可能已经知道我们在查他了。”
李玉抬起头: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
“因为那个黑影。”裴执安说,“昨晚澄心堂外有人试探,今晚御药房外又有人出现。这说明,郑广的人在盯着我们。他们想知道,我们发现了什么,下一步要做什么。”
李玉的手指敲着案面。
裴执安说得对。
郑广不是傻子。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,能活到现在,靠的就是谨慎和狠辣。现在李玉开始查他,他不可能毫无察觉。
他一定在观察。
观察李玉的下一步棋。
“那朕就让他看。”李玉说,“让他看朕怎么走下一步。”
裴执安愣了一下:“陛下打算怎么做?”
李玉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走到书案前,拿起笔,在纸上写下几个字:
“紫河车——三日——漕运——码头。”
写完,他放下笔,看着裴执安。
“安胎药的事,你知道吧?”
“知道。”裴执安说,“皇后娘娘的安胎药,三日后经漕运送抵江宁。”
“对。”李玉说,“朕打算用这批安胎药,做第二个饵。”
裴执安的眼神稍稍一凝: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郑广的人既然在盯着我们,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‘机会’。”李玉说,“让他们以为,我们最紧张的是皇后的安胎药。让他们以为,只要在安胎药上做手脚,就能打乱我们的阵脚。”
“但安胎药只是一个幌子。”李玉继续说,“真正要钓的鱼,是郑广。”
裴执安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陛下,这个计划太冒险了。”他说,“如果郑广真的派人去劫安胎药,那皇后娘娘的药……”
“朕会让裴执安安排人手,暗中保护。”李玉说,“而且,朕不会让那批药真的出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