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起那张写着线索的纸,又看了一遍。
江州铁炉镇。
郑三爷。
御膳房。
王德胜。
吴守忠。
每一条线索,都像一根绳子,牵着李玉往前走。
但这些绳子,最终会通向哪里?
李玉闭上眼睛,在脑子里把所有线索重新串了一遍。
军械走私,是为了武装反叛势力。
御膳房眼线,是为了控制宫廷。
送女人入宫,是为了安插钉子。
王德胜,是连接所有这些棋子的那根线。
那吴守忠呢?
吴守忠在禁军中干了这么多年,手里掌握着宫城的防务。如果赵普要动手,吴守忠的位置,至关重要。
但裴执安查了三个月,吴守忠没有任何异常行为。
这反而让李玉觉得不对劲。
太干净了。
干净得不像真的。
李玉睁开眼,拿起笔,在纸上写下吴守忠的名字,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线。
线的另一端,写着“慈恩寺”三个字。
吴守忠每个月都会去一趟城外的慈恩寺,每次都在寺里住一两天。裴执安查了,慈恩寺的住持是吴守忠的同乡,两人关系不错。
但李玉总觉得,事情没这么简单。
他放下笔,站起身,在殿里来回踱步。
窗外,夜色越来越深,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李玉忽然想起周娥皇今天说的话。
“臣妾听说,最近宫里不太平?”
宫里的丫鬟们在私下传消息。
这说明,他查案的事,已经传开了。
如果连丫鬟们都知道,那汴京那边,肯定也知道了。
李玉停下脚步,站在窗边,看着远处的宫墙。
赵普,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。
接下来,他会怎么做?
李玉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棋局已经开始,他不能停下来。
——
第二天一早,李玉去了内侍省。
他没有直接去找王德胜,而是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观察着进进出出的太监们。
内侍省是宫里的中枢机构,掌管着所有太监的调配和管理。每天都有几十个太监在这里进进出出,汇报工作,领取任务。
李玉站在门口,看着这些人。
他们有的脚步匆匆,有的低头哈腰,有的面带笑容,有的愁眉苦脸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。
李玉的目光扫过人群,最后落在了一个人身上。
那人穿着总管服饰,身材矮小,面容白净,正站在院子里,跟几个小太监说话。
正是王德胜。
李玉没有走过去,而是转身,进了旁边的偏殿。
偏殿里,几个太监正在整理文书,看到李玉进来,连忙跪下行礼。
“奴婢参见陛下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李玉说,“朕来查一些档案。”
几个太监面面相觑,但不敢多问,连忙把李玉引到档案架前。
李玉扫了一眼架子上密密麻麻的卷宗,问:“内侍省的人事档案,都在这里吗?”
“回陛下,都在。”一个年纪大些的太监说,“从先帝时期到现在,所有人的档案,都按年份整理好了。”
“好。”李玉说,“把王德胜的档案,给朕拿来。”
那太监愣了一下,但很快应了一声,转身去翻找。
不多时,他抱着一摞卷宗走过来,放在李玉面前。
“陛下,这是王总管从入宫到现在的所有档案。”
李玉点了点头,翻开第一本。
档案上记载着王德胜的籍贯、年龄、入宫时间,以及他在宫里的每一次升迁记录。
王德胜是金陵本地人,家里世代务农。他八岁入宫,先在御膳房当烧火小太监,后来因为做事勤快,被调到内侍省,一步步从杂役爬到总管的位置。
档案上对他的评价,大多是“勤勉”“谨慎”“忠诚”之类的字眼。
李玉翻到最后一页,目光落在一条记录上。
“乾元四年,王德胜因协助查办‘净街虎’旧案有功,获赐乾元殿令牌一枚,可自由出入内廷。”
李玉的眼神一冷。
乾元四年。
那是先帝在位的时候。
净街虎旧案。
裴执安说过,他的家族就是被卷入党争而满门抄斩的。而那场党争的导火索,就是“净街虎”这个秘密机构被查办。
王德胜,竟然参与了那件事。
李玉合上档案,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王德胜手里那块乾元殿的旧令牌,不只是和汴京联系的凭证。
那还是他保命的护身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