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。”李玉说,“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。”
沈万斛愣了几秒,然后迅速反应过来,对伙计说:“关门,今天不做生意了。”
伙计应了一声,连忙去关店门。门板一块块合上,光线一点点暗下去,店里的空气也跟着闷了几分。
沈万斛转过身,对李玉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李公子,请后院说话。”
李玉跟着沈万斛穿过店面,走进后院。
后院不大,种着一棵石榴树,树下摆着一张石桌,几把石凳。石榴树上挂着几个青涩的果子,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发亮。沈万斛请李玉坐下,自己也在对面坐下。他坐下时,石凳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,像是承不住他的分量。
“李公子,您怎么会亲自来找我?”沈万斛压低嗓音,“您这样的人物,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。”
“朕需要你帮朕做一件事。”李玉开门见山。
沈万斛愣了一下:“陛下请说。”
“朕需要你帮朕联系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漕帮金陵分舵的舵主。”
沈万斛脸色变了变:“漕帮?”
“对。”李玉说,“朕怀疑,千金坊的军械,是通过漕运送进来的。朕需要见漕帮的人,问清楚这条走私链的来龙去脉。”
沈万斛沉默了一会儿。他低头看着石桌上的纹路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,像是在掂量什么。
“陛下,漕帮的人……不好打交道。”沈万斛说,“他们有自己的规矩,不跟官府的人来往。如果让他们知道陛下的身份,恐怕……”
“所以朕才来找你。”李玉说,“你跟漕帮有生意往来,你认识他们的人。你帮朕约他们出来,朕以商人的身份跟他们谈。”
小主,
沈万斛想了想:“陛下,您确定要这么做?”
“确定。”
沈万斛叹了口气:“那好吧。臣帮陛下约漕帮的人,但臣不能保证他们一定会来。”
“你尽力就好。”李玉说,“另外,朕还有一件事要问你。”
“陛下请说。”
“你跟周家那个当铺,是什么关系?”
沈万斛脸色一变。
“陛……陛下怎么知道的?”
“朕查过你的底细。”李玉说,“你起家的第一桶金,是从周家当铺借的。你跟周家,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
沈万斛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苦笑了一声。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,像是被人翻出了藏在箱底的旧账。
“陛下,臣不敢瞒您。臣跟周家当铺的东家,确实有生意往来。但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。臣借了周家的钱,还清了,就再也没来往过。”
“就这么简单?”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沈万斛说,“臣虽然是个商人,但也知道分寸。周家是朝中重臣,臣不敢高攀。”
李玉盯着沈万斛看了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好,朕信你。”
沈万斛松了口气:“多谢陛下信任。”
“那漕帮的事,就拜托你了。”李玉站起身,“朕在宫里等你的消息。”
“臣一定尽力。”沈万斛也站起身,“陛下慢走。”
李玉扭头要走,忽然又停下脚步。
“对了,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陛下请说。”
“朕听说,千金坊的胡管事失踪了。”
沈万斛愣了一下:“胡管事?哪个胡管事?”
“千金坊的大管事。”李玉说,“姓胡,人称胡管事。他失踪了好几天,朕的人一直找不到他。你有没有他的消息?”
沈万斛想了想:“臣不认识胡管事,但臣听说过他。千金坊在金陵做了这么多年生意,胡管事在商界也算有点名气。他失踪的事,臣也听说了,但不知道他去了哪里。”
李玉点了点头:“如果你有他的消息,告诉朕。”
“臣一定。”
李玉走出后院,冯玉恩跟了上来。
“陛下,谈得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李玉说,“沈万斛答应帮朕约漕帮的人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回宫?”
“不急。”李玉说,“朕还要去一个地方。”
“哪里?”
“千金坊。”
冯玉恩脸色一变:“陛下,千金坊刚失火,那边现在肯定有官府的人守着……”
“朕知道。”李玉说,“但朕必须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朕有一种直觉。”李玉说,“千金坊那场火,烧得太巧了。胡管事失踪,军械被烧,所有的线索都断了——但有一件事,他们忘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账本。”李玉说,“千金坊的账本,不可能只有一本。胡管事手里肯定还有一本更详细的账,记录着所有的交易。那本账,一定还在千金坊里。”
冯玉恩愣了愣: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朕要去找那本账。”李玉说,“在官府的人把千金坊封起来之前。”
冯玉恩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老奴陪陛下去。”
千金坊的门前,已经拉起了警戒线。
几个衙役守在门口,不让任何人靠近。其中一个衙役正靠在墙根打哈欠,另一个低头拨弄着腰间的刀穗,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。
李玉站在街对面,远远看着千金坊的大门。
门板被烧得焦黑,上面的招牌已经掉了一半,歪歪斜斜地挂着。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焦糊味,混着木头烧过的气息,钻进鼻子里,有些呛人。
“陛下,进不去了。”冯玉恩低声说。
李玉没说话,视线在千金坊周围扫了一圈。
千金坊的后面,是一条小巷。巷子很窄,两边是高墙,墙根下堆着一些杂物——几只破瓦罐,几截烂木头,还有一堆不知是谁扔掉的破布。巷子里没什么人,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墙角的阴影里,警惕地盯着他们。
“从后面走。”李玉说。
两人绕到巷子里,走到千金坊的后墙。
后墙上有一扇小门,已经被烧得变了形,门缝里透出一股焦糊味。门板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,露出下面焦黑的木头,摸上去还有些温热。
李玉推了推,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“陛下小心。”冯玉恩压低嗓音。
李玉没说话,侧身钻了进去。
院子里一片狼藉。
地上散落着烧焦的木料和瓦片,空气中弥漫着浓烟和灰烬。李玉踩着碎瓦,小心翼翼地往前走。脚下不时传来咔嚓的声响,是瓷片被踩碎的声音,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后院的库房已经塌了半边,房梁歪斜着,屋顶露出一个大洞。李玉走到库房门口,往里看了一眼。
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清。
“陛下,太危险了。”冯玉恩在后面说,“这房子随时可能塌。”
李玉没理他,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,吹亮,举着走进库房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火光在黑暗中跳动,照亮了周围的一切。
库房里堆着一些烧焦的木箱和铁器,地上散落着碎瓷片和炭化的布料。李玉蹲下身,用手拨开地上的灰烬,发现下面露出一块铁板。
铁板很厚,上面刻着一些花纹。
李玉举手敲了敲,铁板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下面是空的。”李玉说。
冯玉恩愣了一下:“空的?”
“对。”李玉说,“这下面,有暗格。”
李玉四处看了看,在墙角找到一根铁棍,用铁棍撬开铁板的一角。
铁板很重,李玉使了吃奶的力气,才把铁板掀开一条缝。
下面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那味道像是积了多年的灰尘和潮气混在一起,钻进鼻子里,让人忍不住想打喷嚏。
李玉举着火折子往下照了照,发现下面是一个不大的密室,大约一人深,里面堆着几个木箱。
“陛下,臣下去看看。”冯玉恩说。
“不用,朕自己下去。”李玉说,“你在上面守着,有人来了就咳嗽一声。”
冯玉恩点了点头。
李玉把火折子递给冯玉恩,自己踩着墙壁上的凹槽,慢慢滑进密室。
密室里很暗,李玉摸索着打开一个木箱,发现里面装着的,竟然是一卷卷账本。
李玉心中一喜。
果然。
他拿起一卷账本,凑到洞口的光线下翻看。
账本上记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号,有些是货物名称,有些是地名,还有一些是李玉看不懂的暗语。纸页有些发黄,边角被潮气浸得起了毛边,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。
李玉翻了几页,发现其中一页上写着几个字:
“北三,弩机零件,五十副。银,三千两。收件人:王。”
李玉眼神一凛。
王。
王德胜。
李玉继续往下翻,又找到一页,上面写着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