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。
春风穿过庭院,卷起谢清颜鬓边一丝碎发。她跪得笔直,目光落在青石板缝隙里冒出的嫩草上,心里却想着别的事——想着北境那些在希望学堂里读书的孩子,想着秦峰来信里附的那幅画:粗糙的宣纸上,几个穿着补丁衣裳的孩童趴在简陋的桌椅上,眼睛却亮得像星子。
那是她第一次觉得,金银珠宝堆积出的富贵,远不及这幅画来得厚重。
马蹄声再次响起。
这次来的不仅是内侍,还有一名身着紫袍的文官——是随行宣旨的礼部侍郎。那文官下马后,与太监低声交谈几句,目光复杂地看向谢清颜。
“谢姑娘。”文官开口,语气郑重,“陛下口谕:谢氏清颜,公心可嘉,特许所请。牌匾即日运往北境,悬于希望学堂正门。另,增赐‘义商世家’牌匾一方,悬于谢家商会正门,以彰谢氏历代善行。”
庭院里响起低低的惊呼。
谢清颜眼眶一热,再次叩首:“民女……谢陛下隆恩!”
这一次,她接过了圣旨。明黄的卷轴沉甸甸的,像捧着千斤重担。
太监亲自从托盘里取出一方较小的牌匾,红底金字,“义商世家”四字苍劲有力。他递到谢清颜手中时,压低声音说了句:“姑娘,陛下还说了一句话,让咱家转告。”
谢清颜抬眸。
“陛下说:‘若天下商贾皆如谢氏,则大靖国库何愁不丰,百姓何愁不富。’”
谢清颜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不是为那方“义商世家”的牌匾,而是为这句话——她这些年的坚持,她顶着族老压力推动的公益金,她与林念安商议的每一次义诊,她力排众议将商盟利润三成投入北境学堂……所有的艰辛与质疑,在这一刻都有了最温暖的回响。
小主,
牌匾悬挂仪式简单却庄重。
“义商世家”被悬于商会正厅门楣之上,金漆在春日阳光下熠熠生辉。谢家族老们仰头望着,有人抹泪,有人感慨,更多人是恍然——他们终于明白,这个年轻的女家主走的是一条怎样的路。
那不是一条赚快钱的路,而是一条让谢家从“富商”走向“义商”,从“江南望族”走向“国之栋梁”的路。
仪式结束后,谢清颜独自回到书房。
她推开窗,春风裹着运河的水汽扑面而来。书案上摊着几封未写完的信——给沈青瑶汇报公益金收支的,给林念安商议下一批义诊药材采购的,给秦峰询问北境学堂还需何物的。
她提起笔,却迟迟未落。
视线落在窗外那株初绽的海棠上,粉白的花瓣在风里轻颤。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父亲还在世时说过的话:“清颜,商贾之道,最忌短视。你看得远,谢家才能走得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