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何时开始这样的?”他边问边把孩子抱进诊室。
“两个月了……一开始只是拉肚子,后来就不长肉,肚子越来越大。我去县衙求救济粮,他们说没有;去慈安堂求药,人家嫌我脏,把我赶出来了……”
林念安为孩子施针缓解腹胀,又开了急用的消积方子,让药童立刻煎药。等孩子服了药安稳睡下,他才细问妇人情形。
原来这妇人丈夫早逝,独自带着孩子住在城外窝棚,靠给人洗衣缝补度日。今年江南春寒,浆洗的活计少了,她又染了风寒,断了生计。去县衙求援,却被衙役以“不符合赈济条件”为由赶出。
“他们说,得有户口、有田的人家受灾才能领粮。我一个寡妇,啥都没有……”
林念安越听眉头皱得越紧。江南去岁丰收,官仓应有存粮,即便不能随意开仓,对这等孤寡也该有救济章程。他安抚了妇人,让她和孩子先在医馆住下。
当夜林念安就让侍卫去查,两天后消息回来——这妇人所在的县衙县令姓周,是江南巡抚的小舅子,上任三年没啥政绩,却把库房管得死死的。去年朝廷拨的赈灾预备粮还在官仓里,没动过。可城东他家新盖的别院,亭台楼阁气派得很。
“还有一事,”侍卫低声道,“属下查的时候听老吏偷偷说,周县令不止扣了赈灾粮,连修河堤的工钱都扣了。今年春雨多,城外那段河堤已经漏了,再不补汛期肯定出事。”
林念安听完,沉默良久。
谢清颜在一旁为他斟茶,轻声道:“你若想管,便去管。只是要小心,官场盘根错节,那周县令背后毕竟是江南巡抚。”
“我知道,”林念安握住她的手,“可我爹当年就是见不得百姓受苦,才屡次上书直言,最后得罪了权贵。要是我今天因为怕官场关系就不管,对得起他用命换来的‘靖安’二字吗?”
谢清颜笑了:“那便去做。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你用谢家商会的名义,联系江南其他几家大商户。”林念安想了想,“周县令不是要政绩吗?咱们给他‘政绩’——联合捐钱修堤,但钱不经县衙,直接雇工买料,账目公开。他同意就是默许咱们查他;不同意就是心里有鬼。”
三日后,靖安王府与谢家商会联名发出募捐倡议,称“为防春汛,保境安民”,号召江南商贾捐银修固河堤。响应者众,不过五日便募得白银五千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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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念安亲自写了公文,递到县衙,言明捐款已到位,请县令主持修堤事宜,并附上详细的工料预算和账目管理章程。
周县令接到公文时正在别院玩新得的玉器,四十来岁面白微胖,小眼睛扫过公文嗤笑一声:“这靖安王,不在王府享清福,倒管起修堤的闲事来了。”
幕僚低声道:“大人,他这章程里写明,所有采购需三家比价,账目每日公示,银钱由商会和王府共同监管……这摆明了是不信咱们县衙。”
“不信又咋样?”周县令放下玉器慢悠悠道,“他一个闲散王爷,没职没权还能翻了天?去,回他,修堤是官府的事,民间捐款心意领了,但工程得由县衙统一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