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瑶和萧煜刚踏上马车踏板,便被华渊谷主派来的小童追上。“谷主有要事相托,请二位随我回静室一趟。”两人对视一眼,随即折返,跟着小童穿过蜿蜒的碎石小径,来到草堂后方的竹林深处——那里藏着药王谷最隐秘的静室。
静室无窗,只靠一盏长明灯照明,光线昏黄,映着满墙的药柜和角落里堆积的古籍,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草药与旧纸张混合的独特气息。
沈青瑶和萧煜跟着华渊走进静室时,老人家反手合上了门。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隔绝了外面的竹涛与鸟鸣,室内一下子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。
“坐。”华渊指了指室中唯一的一张木桌,自己先在主位坐下。
沈青瑶和萧煜依言落座。桌上摊着一本摊开的账册,不是药材进出记录,而是药王谷历代弟子的名录,以及……与各地势力往来的纪要。
华渊没有绕弯子,开门见山:“老夫今年六十八了,虽然看着硬朗,但人老了,总有力不从心的时候。药王谷传承三百年,不能断在我手里。”
沈青瑶心头一动:“谷主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老夫想将药王谷,纳入影卫总署的庇护体系。”华渊的声音很平静,却字字千钧,“从今往后,药王谷每年为影卫提供特制伤药、解毒丸、预防丹,所需药材由谷中自产,不足部分可向影阁采购。作为交换,影阁需确保药王谷不受外界侵扰,谷中弟子行医采药,有影卫护卫周全。”
这是一个重大的决定。药王谷在江湖中地位超然,历代谷主都坚持中立,不涉朝堂,不染江湖纷争。华渊此举,等于将药王谷绑在了影阁——或者说,绑在了朝廷的战车上。
萧煜沉吟道:“谷主,此事关系重大,您可考虑清楚了?”
“考虑三年了。”华渊苦笑,“从靖安王案昭雪那日起,老夫就在琢磨——药王谷守了三百年的‘中立’,真的有意义吗?当年靖安王被诬通敌,药王谷因固守中立没能伸手帮一把;后来北境大战,又因中立的束缚,没能及时送药救治伤兵。这些年看着你们影阁救人水火、护民危难,忽然就想明白了……”
他顿了顿,苍老的眼中闪着看透世事的光:“在这乱世里,所谓的‘中立’,有时候不过是‘无力’的遮羞布罢了。药王谷有医术、有药材、有救人的本事,却因守着老规矩,眼睁睁看着该救的人没了命——这哪是医者该有的道义?”
沈青瑶静静听着,没有插话。
“况且卫凛那事给老夫敲了警钟——他连控心蛊这种邪术都敢用,要是哪天把爪子伸向药王谷,想抢谷里的医典秘方,或是逼谷中弟子给他炼害人的药,凭药王谷现在这点防卫,怕是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。”
他看向沈青瑶:“所以,老夫思前想后,与其坐等灾祸临门,不如主动求变。影阁行事正派,阁主又是念安的姐姐,是靖安王旧部,老夫信得过。”
这番话推心置腹,将药王谷的困境与抉择和盘托出。沈青瑶心中震动——这位看似超然物外的老人,其实早已将世事看透,也在为药王谷的未来殚精竭虑。
“谷主厚爱,青瑶感激。”她郑重道,“影阁必不负所托。从今往后,药王谷之事,便是影阁之事。谷中弟子行医,影卫全程护卫;谷中所需药材,影阁协助采购;若有宵小觊觎药王谷,先问影阁答不答应。”
华渊眼中露出欣慰之色,却又补充道:“不过老夫还有个条件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药王谷的医术传承,必须独立。”华渊语气坚决,“影阁可以护卫药王谷,可以采购药材,但不得干涉谷中弟子学医、行医、授徒。药王谷三百年积累的医典秘方,除非谷主同意,否则不得外传——这是底线。”
沈青瑶点头:“理应如此。影阁要的是盟友,不是附庸。药王谷的独立性,影阁绝不侵犯。”
“好!”华渊抚掌,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老夫今日便传令全谷,从今往后,药王谷与影阁结为生死同盟。”
大事议定,室内的气氛轻松了些。华渊从桌下取出一卷厚厚的册子,摊开在桌上:“这是药王谷目前能提供的药材和成药清单,你们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