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彻底驱散山间雾气时，鹰嘴崖主寨的寨门开了。

十几个衣衫破烂的山贼押着个五花大绑的人出来——那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，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，脸上几道新鞭痕，走路一瘸一拐，被推搡得踉踉跄跄。

走在最前面的山贼举着一面白旗——用撕破的内衣临时做的，在晨风中瑟瑟发抖。他们走到距离影卫阵前五十步的地方停下，不敢再往前。

“我们投降！”举白旗的山贼嗓子都抖了，“求各位好汉给条活路！”

沈青瑶和萧煜站在阵前，石矶在旁低声道：“被绑的是三当家吴秀才，得罪本地豪绅被逼落草。黑风豹说他一直反对抢无辜商旅，主张只劫贪官，所以在寨里被排挤得厉害。”

沈青瑶点点头，迈步上前。萧煜握紧破阵戟，紧随其后。

那伙山贼见他们过来，吓得往后缩了几步，只有被绑的吴三当家梗着脖子，虽然一身狼狈，眼里还透着读书人的硬气。

“谁是领头的？”沈青瑶问。

举白旗的山贼连忙跪下：“回……回女侠，我们都是普通喽啰，头领们……头领们昨晚都跑了！”

“跑了？”

“是！是！”另一个山贼抢着喊，“昨晚二当家带人下山，全折了！大当家见事不好，天没亮就带亲信从密道跑了！临走还想烧寨子，是吴三哥和我们几个拼命拦着，才保住寨子和剩下的兄弟……”

沈青瑶看向吴三当家：“他说的是真的？”

吴三当家点头，声音沙哑却清晰：“句句属实。大当家临逃前，还想把寨中存粮全烧了，说‘宁可毁了也不留给朝廷’。我等虽为贼寇，但也知道粮食是救命的东西，不能糟蹋。”

萧煜问：“寨里还有多少人？”

“能拿动刀的还有三百来号，不是老弱就是像我这样不愿干坏事的。”吴三当家顿了顿，“还有一百多妇孺，是大当家掳来的，关在后寨，昨夜我都放出来了，现在不敢出门。”

沈青瑶眼神一冷：“掳来的？”

“是。”吴三当家低下头，“我们劝过很多次，让大当家放人，他不听，还打了我们几十鞭子。昨夜混乱，我把她们都放出来了，现在都在寨里，不敢出来。”

沈青瑶和萧煜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若只是剿匪，杀了首恶即可。但牵扯到被掳的无辜妇孺，事情就复杂了。

“带我们进寨。”沈青瑶道。

“这……”举白旗的山贼犹豫，“寨里还有些人不服，万一……”

“不服？”萧煜哼了一声，破阵戟往地上一杵，“那就打到服为止。”

他这一顿，地面都颤了颤。那些山贼吓得腿都软了，连连点头：“带！我们带路！”

寨门大开，沈青瑶和萧煜带着五十名影卫进了山寨。寨子比预想中大，依山而建分前、中、后三寨：前寨是演武场和仓库，中寨是山贼住处，后寨则是一排低矮木屋，门窗被粗铁钉死，只留几个巴掌大的透气孔——活像关牲口的笼子，这就是关押妇孺的地方。

此刻前寨空地上跪满了人，足有三四百，都是老弱病残的山贼，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惶恐。见沈青瑶他们进来，有人吓得直磕头，有人却眼神闪烁，手不自觉摸向怀里藏着的短刀。

萧煜眼神一扫，破阵戟指向那几个不老实的：“你，你，还有你——出来。”

被点到的三人脸色骤变，其中一个猛地抽出短刀，红着眼嘶吼着扑向萧煜：“老子跟你拼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