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阁议事厅里坐满了人。

沈青瑶坐在议事厅主位上，左手边依次是墨影、苏媚、石矶，右手边是老鬼和几位影阁分舵主。她面前的紫檀木案上摊着一张素笺，笺上只寥寥三行字，却让厅内气氛瞬间凝重起来：

一、在破庙拜堂。

二、请念安主婚。

三、邀影阁旧部见证。

厅内静得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。众人盯着笺上的三行字，神色各异：墨影眉头微蹙，苏媚眼珠滴溜溜转着打主意，石矶依旧面无表情，老鬼则捻着山羊胡，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。

“阁主，”最终还是墨影先开口，“这三条……是不是太简单了？”

“简单不好吗？”沈青瑶端起茶盏，轻抿一口。

“不是不好，是……”墨影斟酌着词句，“毕竟是您的大婚，对方又是前战王萧煜。按京城的规矩，三媒六聘、凤冠霞帔、八抬大轿，一样都不能少。您这样简办，怕是会被那些贵女嚼舌根，甚至落人口实说萧公子不受重视。”

苏媚接过话头，声音娇脆：“是啊阁主，京城那些贵女最是嚼舌根。到时候说咱们影阁寒酸，说战王……哦不，萧公子不受重视，平白惹些闲气。”

沈青瑶放下茶盏，抬眼扫过众人：“我沈青瑶成亲，为什么要管别人怎么说？”

这话一出，厅内更静了。

烛火在她眼中跳跃，映出一片清冷却坚定的光：“我嫁的是萧煜这个人，不是战王的头衔，也不是亲王的排场。他为我辞爵卸甲，放下半生功名，我若还要用那些虚头巴脑的礼数来撑场面，才是真正辱没了他这份掏心掏肺的心意。”

她顿了顿，手指轻叩桌面：“况且，影阁这些年行事，何时在意过他人眼光？我们救人，不是为名声；我们护民，不是为赞誉。怎么到了我自己的婚事，反倒要瞻前顾后了？”

老鬼忽然笑了，抚须道：“阁主说得对。这些年咱们影阁行事，向来只问本心，不问虚名。婚事也一样——怎么舒服怎么来，管他世人怎么说。”

石矶难得开口，声音低沉平稳：“破庙场地，属下可以设计机关防护。念安公子主婚，属下去江南接人。至于旧部见证……”他看向在座的几位分舵主，“各分舵挑两名代表，人数控制在五十以内，不会扰民。”

几个分舵主纷纷点头。他们都是当年跟着沈青瑶从江南起家的老人，最了解阁主的性子——说一不二，讨厌繁文缛节。

墨影却还是担心：“可太后那边……会不会借机生事？”

“她不敢。”沈青瑶淡淡道，“绣衣卫的把柄在我手里，她若聪明，就该安分守己。况且，破庙在城外，不在京城，她就算想闹，手也伸不了那么长。”

苏媚眼珠一转，忽然笑道：“那宾客名单呢？总得请些有头有脸的人撑场面吧？比如谢家、药王谷、江南世家……”

“请帖会发，”沈青瑶道，“但来不来随他们。我的婚事，不是拉拢关系的场合。”
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窗外是影阁总部的庭院，秋日的阳光洒在青石板上，明晃晃的。几个年轻的影卫正在练功，招式利落，眼神清澈——那是她一手带出来的人，是她这些年最坚实的依靠。

“其实这三条，”她背对着众人站在窗前，声音放轻了些，像在说给自己听，又像在告诉在场的每一个人，“每一条都有它的缘由。”

她转身，目光温柔地扫过在座每一个人：“在破庙拜堂，是因为那里是我们缘起的地方。当年他在破庙里给了我半块干粮，让快冻饿而死的我活了下来。如今回到那里拜堂，算是给当年那个小乞丐和黑衣少年一个圆满的交代。”

墨影的眼圈忽然红了。她想起很多年前，青瑶姐提起过那个小乞丐的故事——那时她只当是个旧闻，如今才明白，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烙印。

“请念安主婚，”沈青瑶继续道，“是因为他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。靖安王案昭雪后，他继承了义父的爵位，也继承了一身风骨。由他主婚，靖安王一脉才算真正有了传承。”

老鬼重重点头，眼中有了泪光。他是靖安王旧部，亲眼看着林念安从怯懦幼童长成今日的贤王，这份欣慰，不足为外人道。

“至于邀旧部见证，”沈青瑶的声音彻底柔和下来，眼底带着暖意，“是因为影阁从来不是我一个人的影阁，是大家一手一脚拼出来、建起来的家。我的大喜之日，自然要与这些年并肩作战的兄弟姊妹们一同分享这份喜悦。”

厅内沉默了片刻。

然后，不知是谁先鼓的掌，很快掌声连成一片。几个分舵主站起身，抱拳道：“阁主放心！属下等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