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绵绵,敲打着王府后院的青瓦,淅淅沥沥响了整夜。
赵嬷嬷坐在窗边绣架前,手里捏着根银针,针尖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。她正绣一对同心佩的系绳:绳是上好的湖丝,捻成双股,她要用金线绣出祥云纹,再编入几缕自己的白发。
这是老规矩了。当年萧煜的母亲,她的主子,临终前把这对玉佩交给她时曾说:“阿赵,若将来煜儿能遇一人,愿为他卸下盔甲、放下权柄,只求相伴余生,你便将这玉赠予那人。”
那时萧煜还小,刚经历丧母之痛,整日沉默寡言。赵嬷嬷抱着这对玉佩,跪在主子灵前哭了一夜,心里想着——这深宫王府,哪里会有那样的人?
可如今,竟真有了。
针尖刺破丝绳,金线穿梭,祥云纹在指尖慢慢成形。赵嬷嬷绣得极慢,每一针都像在缝补一段旧时光:主子绣嫁衣时的娇羞浅笑,生下煜儿时的喜极而泣,被太后陷害时的绝望眼神,饮下毒酒前抓着她的手说的嘱托……
一桩桩,一件件,都在这秋雨夜里翻涌上来,清晰如昨。
“嬷嬷。”
门口传来轻响。赵嬷嬷手一抖,针尖猝不及防刺破指尖,沁出一粒鲜红的血珠。她猛地抬头,看见沈青瑶站在廊下,玄色衣摆被秋雨打湿了一角,发梢还滴着水珠,正抬手要叩门。
“哎呀,快进来!”赵嬷嬷连忙起身,顾不得指尖的血,上前拉着沈青瑶进屋,“怎么冒雨来了?也不打把伞。”
沈青瑶任由她拉着进屋,目光先落在绣架上那对未完成的系绳——湖丝绳上金线绣出的祥云纹刚起了个头,旁边还放着几缕灰白的发丝;再看向旁边的紫檀木锦盒,盒盖半开,露出里面一对羊脂白玉同心扣,玉质温润,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。
“这是……”她轻声问。
赵嬷嬷取过锦盒,小心翼翼捧到沈青瑶面前,眼眶先红了:“这是娘娘留下的。娘娘临终前说,若煜儿能遇一人愿为他卸甲,便将这玉赠予她。”
她打开盒盖,玉佩完整地呈现在烛光下。沈青瑶凑近一看,玉佩内侧用极小的篆字刻着两个字——一块是“煜”,一块是“安”。
“安是娘娘的闺名。”赵嬷嬷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娘娘说,这对玉佩是她出嫁时,老夫人给的。老夫人说,玉赠有缘人,愿得一心人,白首不相离。可惜娘娘她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,眼泪簌簌往下掉。
沈青瑶伸手,轻轻接过锦盒。玉佩触手温润,像承载了一段未尽的缘分,沉甸甸的,又暖融融的。
“嬷嬷,”她看着赵嬷嬷,“您觉得,我配得上这玉吗?”
赵嬷嬷抹了把泪,摇头:“不是配不配得上的事。青瑶姑娘,老奴今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——这些年,老奴看着王爷长大,看着他从一个爱笑爱闹的孩子,变成后来冷冰冰的战王。他母亲死后,他就再没真心笑过。”
她拉着沈青瑶在暖榻上坐下,倒了杯热茶塞进她手里:“直到遇见你。虽然你们之间闹过那么多误会、经了那么多磨难,可老奴看得清清楚楚——只有在你面前,王爷才像个活生生的人。会为你生气,会因你懊悔,会在你面前手足无措,甚至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做些傻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