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煜捧着圣旨，没有立刻起身。他盯着那个“准”字，盯着“赐婚”二字，盯着“不得以夫权干涉其职”那句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
然后，他极轻极轻地，吐出一口气。

那气息里，有千斤重担卸下的释然，有夙愿得偿的震颤，更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圆满——他做到了，真的用一身功名、半世权柄，换来了与她并肩而立的资格。

“王爷……”赵嬷嬷哽咽着唤了一声，老泪纵横。

萧煜这才回过神，小心收起圣旨，起身。他转身看向厅外，看向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将士。

秦峰第一个反应过来，单膝跪地，抱拳高喝：“末将恭贺王爷！”

其余将领如梦初醒，齐刷刷跪倒：“恭贺王爷！”

声音震得屋瓦轻颤，可萧煜听得出，那声浪里除了恭贺，还有不解、担忧，甚至一丝隐晦的屈辱。在这些出生入死的弟兄眼里，王爷为一个女人辞了王爵，还要受“不得干涉妻子权责”的约束，这简直是……

“都起来。”萧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，“从今日起，我不再是战王。你们以后见我，不必再行大礼。”

“王爷永远是咱们的王爷！”一个年轻将领红着眼眶嘶吼，“没有您，北境早成了黑石部的牧场！这爵位辞了便辞了，弟兄们只认您这个人！”

“对！只认您！”

声浪又起。萧煜看着这些热血汉子，心头涌起热流，却又涩得发疼。他何德何能，值得这些人如此追随？

“圣旨已下，不可妄议。”他最终只说了这一句，然后转向魏太监，“魏公公，请代我谢过陛下隆恩。”

魏太监躬身：“王爷客气。陛下还有口谕，让老奴带给沈统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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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煜神色一肃：“请讲。”

“陛下说：‘沈青瑶，朕给你这权柄，是信你忠诚，也是验你能力。望你莫负朕望，更莫负萧煜这片心。’”

这话说得意味深长。萧煜沉默片刻，郑重道：“请陛下放心。”

魏太监完成任务，带着仪仗队离去。前厅内外，只剩下战王府的人。

秦峰走上前，欲言又止。萧煜知道他想问什么——想问王爷真就这么放下了？想问日后北境军何去何从？想问这桩婚事背后，到底有多少算计？

但最终，秦峰只问了一句：“王爷，沈统领那边……可知道了？”

萧煜摇头：“圣旨既下，她此刻应当也接到了。”

话音刚落，府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一匹快马疾驰而至，马背上跳下一个影卫打扮的年轻人，正是苏媚手下得力干将。

“报——影卫总署已接圣旨，阁主令属下传话：三日后午时，烟雨楼一叙！”年轻人单膝跪地，语速快得像连珠箭。

萧煜心口猛地一跳：“她……可有说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