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王府前厅的空气紧绷如弦。
辰时刚过,宣旨太监的队伍就到了。八名内侍捧着明黄仪仗,为首的老太监手持圣旨,步履沉稳地跨过门槛。他姓魏,侍奉老皇帝三十年,脸上永远挂着滴水不漏的恭谨,眼神却锐利得能穿透人心。
萧煜已在前厅等候。
他未穿亲王蟒袍,只着一身素色常服,腰间甚至未佩玉带。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,全无往日战王的威仪。可就这样随意站着,那身经百战淬炼出的气场,依旧让厅中所有仆役屏息垂首,不敢直视。
赵嬷嬷站在萧煜身后半步,双手在袖中攥得死紧。她昨夜一夜未眠,此刻眼下泛着青黑,却强撑着挺直脊背——这是王爷最重要的时刻,她不能倒。
厅外院子里,秦峰带着十余名北境旧部将领按刀而立。他们接讯连夜赶回京城,甲胄未卸,满面风尘。一双双眼睛紧盯着前厅那道素色身影,眼神里有不甘,有困惑,更多的是近乎悲壮的忠诚。
魏太监在厅中站定,目光扫过萧煜,又扫过厅外那些武将,脸上毫无波澜。
“战王萧煜接旨——”
拖长的尾音在厅内回荡。萧煜跪下,身后赵嬷嬷、秦峰等人跟着跪倒一片。青石地面冰凉,透过衣料直刺膝盖。
魏太监展开圣旨,明黄绸缎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。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地传遍前厅、庭院: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战王萧煜,镇守北境十载有余,退敌安民,功勋卓着。今自陈己过,恳辞王爵,朕念其赤诚,准其所请——”
厅外传来压抑的抽气声,几个年轻将领眼眶骤红,死死咬着牙才没让呜咽溢出喉咙。
萧煜跪得笔直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魏太监继续念:“然国不可无良将,北境不可无柱石。特命萧煜暂领北境军事参赞之职,协理北境边务,不得推辞。”
这不是削权,是明降暗保——辞了王爵,却仍掌北境军务实权。朝中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,怕是要失望了。
但圣旨接下来的内容,才是炸响在所有人耳边的惊雷。
“另,影卫总署统领沈青瑶,忠勇双全,护国安民,屡建奇功。朕感其忠勇,念其功绩,特赐婚于前战王萧煜——”
话音未落,厅外“哐当”一声脆响——某个将领的佩刀脱手砸在青石板上。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,静得能听见庭院里枯叶飘落的簌簌声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跪在前方的萧煜。
他依旧跪着,身侧的双手却攥得死紧,指节一寸寸泛白,抑制不住地轻颤。
魏太监的声线平稳如初,继续念出那句足以震动朝野的谕令:“婚后,沈青瑶仍任影卫总署统领,一应职权不变。萧煜不得以夫权干涉其职,违者以抗旨论处。钦此——”
圣旨念完了。
余音在厅梁间缭绕,久久不散。
萧煜缓缓抬头,晨光恰好落在他脸上,那道旧刀疤在光影里格外醒目。他的眼睛亮得惊人,像是有火焰在眼底燃烧,烧得魏太监下意识移开了视线。
“臣……”萧煜开口,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,“接旨。”
他双手高举过头,魏太监将圣旨放入他手中。明黄绸缎触感温凉,上面的朱砂御印鲜红刺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