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头,眼中含泪,一副忠肝义胆的样子:“臣怀疑,战王莫不是因与黑石部一战损耗过重,心生怯意,想畏罪避祸?”
这话毒得很。一句“畏罪避祸”,既暗指萧煜作战不力,又影射他可能有通敌之嫌。
武将队列立刻骚动起来。几名北境出身的将领涨红了脸,就要出列争辩,却被秦峰一个眼神压了回去——萧煜进宫前吩咐过,今日无论发生什么,北境旧部不得开口。
龙椅上,老皇帝浑浊的眼睛盯着萧煜。
“萧煜。”老皇帝开口,声音嘶哑却带着帝王的威压,“告诉朕,为何?”
萧煜跪得笔直,手中奏折纹丝不动:“回陛下,臣这些年戍守北境,虽侥幸未失寸土,却也身心俱疲。北境大战中,臣断臂重伤,至今未愈,已无力统率三军。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清晰可闻:“且臣私德有亏,愧对陛下信任,更愧对北境百姓。冰湖之事,虽是为护忠良设下的苦肉计,然鞭挞发妻、逼其假死脱身,终究是臣行事偏激,有失仁德。如此之人,不配为王,更不配掌兵。”
这番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。
冰湖真相,朝中知晓内情者不过二三。如今萧煜当众自曝其短,等于是亲手将把柄递给了政敌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苏明远果然抓住机会,痛心疾首道:“陛下听见了吗?战王亲口承认私德有亏!那沈氏虽已‘溺亡’,然当年通敌之嫌未清,战王非但不彻查,反而暗中助其假死脱身,此乃欺君罔上、包庇嫌犯之大罪!”
他重重叩首,额头磕在金砖上砰砰作响:“臣恳请陛下,不但不准其辞爵,还应彻查战王与沈氏勾结黑石部一案!若查实,当以谋逆论处!”
“苏侍郎!”文官队列中终于有人忍不住了——御史台的老御史周正颤巍巍出列,“战王镇守北境十年,退敌无数,此次更亲率将士击退黑石部十万大军,保我大靖北境安宁。你一句‘谋逆’,便要抹杀所有功劳吗?”
“功劳归功劳,罪责归罪责!”苏明远豁出去了,他知道这是苏家最后的机会——太子倒台在即,若不能再扳倒萧煜,苏家必被清算,“陛下,功过岂能相抵?战王若真忠心,为何要在北境大捷后突然辞爵?臣看他是做贼心虚!”
“你——”周正气得胡子直抖。
“够了。”
老皇帝轻轻两个字,却让整个金銮殿瞬间安静下来。
他扶着龙椅扶手,慢慢站起身。太监要来搀扶,被他挥手推开。老皇帝一步一步走下玉阶,脚步虚浮,却透着山岳般的压迫感。
他在萧煜面前停住。
萧煜依旧跪着,手中奏折高举,纹丝不动。
老皇帝低头看他,看了很久。殿内百官的呼吸声都被压到最低,所有人都等着天子的裁决——是准奏,还是问罪?
“萧煜。”老皇帝缓缓开口,“你可知,你若辞爵,北境二十万将士,朕该交给谁?”
“北境副将秦峰,忠勇双全,可代臣统率三军。”萧煜答得毫不犹豫,“此外,影卫总署已与北境军建立联动防线,可补兵力之不足。”
“影卫总署……”老皇帝重复这四个字,眼中闪过复杂神色,“是沈青瑶那个丫头弄出来的?”
“是。”
“你辞爵,是为了她?”
萧煜沉默了。
大殿里静得可怕。这个问题太敏感,太私密,本不该在朝堂上问。可老皇帝问了,萧煜不能不答。
“是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但不全是为她。臣辞爵,一为赎罪——对发妻之罪,对北境将士之疚;二为明志——臣愿以布衣之身,继续守护大靖,但不再以亲王之名。”
老皇帝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,却让苏明远浑身发冷。
“好一个‘以布衣之身守护大靖’。”老皇帝转身,一步步走回龙椅,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跳上,“萧煜,你是在告诉朕,你不在乎这个王位,不在乎这份兵权,甚至不在乎这满朝文武怎么看你——你只在乎你心里的那个公道,那个……情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