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那件披风,救不了整个北境。
秦峰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,攥着种子袋的手青筋暴起:“互市的利润,咋分?”
墨影从袖中取出一卷契书,在风雪中展开:“江南出本金、货物、商路,占五成;北境出场地、护卫、劳力,占三成;剩下两成——”
她指向契书末尾的红印:“归影卫总署,设成‘军情应急基金’。往后北境有战事,这笔钱能直接调用,不用等朝廷拨款。”
秦峰盯着那个红印。印文是“定国侯沈”四个篆字,铁画银钩,力透纸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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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侯爷的意思?”他问。
“是侯爷和新帝共同的意思。”墨影收起契书,“陛下要江南的钱填国库,侯爷要北境的兵无后顾之忧。互市就是纽带——把江南的富庶变成北境的铠甲,把北境的安宁变成江南的安稳市场。”
她抬眼看向秦峰,目光清澈:“秦峰,仗不能永远打下去。黑石部败了,草原上还有无数部落。北境需要的不是更多刀,是能让草原人坐下来做生意的路。商队踩出来的路,骑兵就不用再拿马蹄踏平——这个理,您比我清楚。”
秦峰长久地沉默。
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,像细小的刀子。他想起萧煜曾经说过的话:“守国门,不是杀人,是让人不敢来杀。”可这十年来,他杀的人越来越多,北境的边境线却越来越长。
也许,是该换种方式了。
秦峰最终开口,喉结滚动了几下:“我要见侯爷。有些事,得当面谈。”
“侯爷已经来了。”
墨影的话刚落,秦峰猛地抬头——
顺着她的视线望去,城门方向不知何时停了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。车帘掀开,沈青瑶披着玄色大氅走下来,没带随从,连墨影都没提前知会,就这么独自穿过城门,走向关内的互市集市。
秦峰和墨影对视一眼,连忙跟了上去。
雁门关的互市设在旧校场——原本练兵的沙地被平整出来,搭了一排简易棚子。江南商人正忙着卸货,北境百姓围在外圈,眼神里好奇掺着警惕,盯着那些没见过的精细玩意儿。
沈青瑶走得很慢。
她在每个摊位前都停一会儿:看商人怎么介绍货物,看百姓怎么讨价还价,看维持秩序的北境士兵绷着脸站在一旁,手始终按在刀柄上。
在一个卖棉布的摊子前,她停得最久。
摊主是个江南来的年轻伙计,举着一匹棉布冲北境妇人笑:“夫人您摸摸!这布厚实密实,做冬衣最暖和!价钱也不贵,一匹才二两银子……”
妇人摸着布料,眼神渴望却摇头:“太贵啦!我们自家纺的粗布,一匹才三百文。”
“可那粗布不保暖啊!”伙计急得直跺脚,“这棉布掺了江南改良的新棉花,比寻常的暖和三成呢!”
妇人还是摇头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沈青瑶忽然出声,脚步停在摊位前,指尖轻轻拂过棉布的纹理。
她从怀中取出一块碎银,放在摊位上:“这匹布,我要了。”
伙计愣住,妇人愣住,连跟过来的秦峰和墨影都愣住了。
沈青瑶拿起那匹布,转身塞到妇人怀里:“送你的,拿回去给孩子做身冬衣。”
“这、这怎么使得……”妇人手足无措。
“使得。”沈青瑶按住她的手,把布往怀里推了推,“若这布真的好,明年开春北境就会种这种棉花——到时候,一匹布就用不了二两银子了。”
妇人眼眶红了,抱着布深深鞠躬,快步离去。
沈青瑶这才看向秦峰,声音沉下来:“看见了吗?北境百姓要的不是施舍,是一条能自己走的活路。互市不是江南来捞钱,是给北境一个自己站起来的机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