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,天刚蒙蒙亮,像蒙着一层灰纱。
太庙的汉白玉台阶被宫人连夜扫了九遍,每块石板都泛着湿冷的光。礼部官员穿着簇新朝服,在寒风里反复核对仪程,呵出的白气混着焚香的青烟,缠缠绕绕飘向初冬灰蒙蒙的天。
沈青瑶悄无声息地站在太庙东侧的观星台上,玄色披风几乎融入身后的柏树阴影。
这位置选得绝了——比主殿矮三丈,被百年老柏遮去大半身影,却能将整个典礼现场尽收眼底。她的目光从祭坛扫到神道,再掠过两侧肃立的文武百官,最后钉在那条从皇城延伸来的御道上。
御道两旁,每隔十步站着个禁军,金甲红缨,长戟竖得像林,晨光里闪着冷硬的金属光。可沈青瑶看的不是他们,是禁军身后那些不起眼的阴影——屋檐下、石狮后、松柏间,三百名影卫藏在那儿,额间的影纹符纸在晨曦里微微发烫。
她布下的同心契约早已展开,像一张无形的网罩住整个太庙。
无形的网笼着整座太庙,每一缕异常的风、每一次不合拍的心跳,都会在沈青瑶识海里荡起涟漪。此刻,她的感知覆盖了三千七百六十一个心跳,独独漏了自己的。
“侯爷!”墨影的声音透过契约传来,带着点模糊的水音,“西侧观礼台第三排,穿绛紫官袍的那个,心跳比常人快三成!”
沈青瑶闭眼,识海里立刻浮现出清晰画面:四十出头的文官,正用袖口擦额头的汗,手还在抖,腰间玉佩撞出细碎声响——这不是紧张,是兴奋!
“吏部侍郎王焕,太后提拔的人。”沈青瑶一眼认出那张脸,“盯死他!要是他袖子里藏东西,立刻拿下!”
“明白。”
话音刚落,东侧又传来异常波动。这次是苏媚:“侯爷!北狄使团里混了个生面孔,但走路姿势我熟!三年前在江南劫过咱们药材车队,是黑石部的探子!”
“留着他。”沈青瑶睁眼,语气冷硬,“等他先动手。”
“可万一伤着新帝……”
“伤不到。”沈青瑶看向祭坛的方向,“石矶的机关布好了吗?”
石矶的声音立刻冒出来,带着他特有的金属质感:“祭坛底下埋了七十二根镇龙钉!任何蛊毒、暗器进了三丈范围,都会被磁力吸走!新帝站的地方还有气盾结界,除非用火炮正面轰,不然连片叶子都飞不进去!”
沈青瑶点头,抬起左手掌心向上,青冥之力缓缓流转,与散在太庙各处的影卫契约呼应。那感觉很奇妙——意识像被劈成三千多份,每份都盯着一个角落,却又保持着整体的清醒。
这是三阶影纹完全觉醒后才有的能力。靖安王当年在青冥令牌里留下的传承,不仅仅是力量,还有这种近乎神迹的多重感知。
辰时正,钟声“嗡”地撞响。
九响过后,太庙正门轰然洞开。礼乐声骤起,编钟混着笙箫奏出庄严的《承天颂》。百官跪伏,禁军肃立,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缓缓行来的明黄仪仗上。
新帝萧景珩走在仪仗最前头。
他穿着十二章衮服,头戴十二旒冕冠,每走一步,玉珠就撞出清脆声响。年轻的脸在冕旒后若隐若现,神色平静,只有攥紧玉圭的手指暴露了一丝紧绷。
沈青瑶的感知锁定他的心跳——平稳有力,比常人稍快,却在合理范围里。这年轻人比她想的要镇定。
仪仗行至祭坛前停下。
礼部尚书高声唱喏:“跪——迎先帝灵位——”
百官再拜,萧景珩独自踏上祭坛九级台阶,每一步都踩在石矶算好的安全点上,避开所有可能藏机关的地方。
祭坛顶端的青铜鼎里,香火早已燃起。萧景珩接过礼官递来的三炷高香,举过头顶,对着北方三拜。
就在这时,沈青瑶识海里“嗡”地炸开一道尖锐警报!
源头是王焕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