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瑶手上的动作停住了。
沈青瑶抬眼,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殿下已是太子,臣为臣子,君臣有别,师徒名分于礼不合。”
“我不要虚名!”萧景珩上前一步,清澈的眼眸里满是诚恳,“我想跟您学治国的根本,学御人的尺度,学怎么平衡朝堂与江湖,怎么在刀剑里藏住仁心。”
他说得很诚恳,眼神清澈,没有半点虚伪。
但沈青瑶依然摇头:“殿下,有些事,不是拜了师就能学会的。治国之道,要在朝堂上学,要在民间看,要在一次次试错中悟。我能教殿下的,只是一些实务和经验,这些东西,殿下通过正常的君臣奏对也能学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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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不一样。”萧景珩坚持,“朝堂上那些人,要么阿谀奉承,要么藏着掖着,没有人像沈侯这样,敢对我说真话,敢指出我的错处。”
沈青瑶沉默了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太子,想起他这些个月来的变化——从最初那个还有些青涩、对朝政一知半解的三皇子,到现在已经能在御前侃侃而谈、提出切实可行的政策建议的储君。他学得很快,也很拼命,常常为了批阅奏章熬到深夜,为了解一个民生问题亲自下到民间微服私访。
这样的君主,是大靖的福气。
但也正因为如此,她更不能答应。
“殿下,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沉得像压着块铅,“您将来是要做皇帝的人,帝王无师,只有臣属。一旦有了师徒名分,就多了私情,多了顾忌,也给了别人攻讦的把柄——他们会说您偏听偏信,说影卫干涉朝政,甚至编排您我之间的是非。”
萧景珩的脸一下子涨红了:“我不会——”
“您不会,但别人会。”沈青瑶打断他,“殿下,您坐在那个位置上,要防的不只是明刀明枪,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唇枪舌剑。一字一句,都能杀人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院子里那株梅树。风过处,花瓣又落了一地。
“从下月开始,讲武堂的课我让谢清颜和林念安轮流来上。”她背对着萧景珩,声音平静无波,“谢清颜精通商道民生,林念安熟悉医政江湖,他们教的不比我少。我也会来,但只是作为臣子解惑,不是师徒。”
萧景珩站在那里,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。他看着沈青瑶的背影,那么单薄,却又那么坚不可摧,像一座山,横亘在他和她之间,也横亘在“想”和“能”之间。
许久,他深吸一口气,躬身行礼:“是,景珩明白了。”
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但很快又稳住了。
沈青瑶转身,看见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失落和……释然。这个少年终究是聪明的,他知道她说得对,也知道有些界限,一旦越过,对谁都不是好事。
“殿下能明白就好。”她微微颔首,“时辰不早了,殿下该回宫了。陛下今日要考校殿下功课,别让陛下久等。”
萧景珩点点头,抱起书卷,转身走向门口。走到门槛处,他又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
沈青瑶还站在窗边,晨光给她周身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,那些飘落的梅花瓣在她身后飞舞,像一场无声的送别。
“沈侯,”他轻声说,“无论有没有师徒名分,您教我的东西,我都会记一辈子。他日若我能登基,必不负您今日的教诲。”
说完,他迈过门槛,消失在回廊尽头。
沈青瑶静静地站着,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,才缓缓呼出一口气。
她收拾书卷的动作慢得像被抽走了力气,收着收着,目光落在萧景珩坐过的椅子上——椅垫留着浅浅的压痕,桌上摊开的笔记里,工整的字迹密密麻麻,她用朱笔圈过的批注还清晰可见。
这孩子确实是块好料子,可惜啊,投错了帝王家。
“主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