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六,皇家猎场。
年节刚过,猎场里的残雪东一片西一片嵌在枯草间,像给大地铺了层斑驳的白絮。光秃秃的树枝指向灰蒙蒙的天,几只寒鸦停在枝头嘶哑鸣叫,旋即被寒风卷走。
萧景珩勒住马,抬眼望向远处的山林。
他今天没带多少随从——八个侍卫,两个幕僚,还有四个负责打猎杂役的内侍。轻装简从,是他一贯的风格。太子的仪仗太过招摇,他不想让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太过轻易地摸清自己的行踪。
“殿下,再往前就是猎场深处了。”侍卫统领策马靠近,压低声音,“前几天下过雨,林子里路滑,要不今天就在外围转转?”
萧景珩没说话,只是眯眼看向林子深处。
那里有金属冷光一闪即逝,快得几乎是错觉——但他确实看见了。
“去看看。”他调转马头,朝那个方向行去。
侍卫统领想劝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这位新太子看着温文,骨子里却有种执拗,一旦决定了的事,九头牛都拉不回。他只能朝身后的侍卫们使了个眼色,众人立刻散开,呈护卫队形,把萧景珩护在中间。
马队缓缓进入山林。
林子里的光线立刻暗了下来。参天的古木把天空切割成碎片,偶尔有积雪从枝头滑落,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马蹄踩在落叶和残雪上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,除此之外,只有风声,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流水声——猎场里有条小河,冬天也不结冰。
走了约莫一刻钟,萧景珩忽然抬手。
所有人勒马停下。
“殿下?”侍卫统领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萧景珩没回答,只是盯着前方二十步外的老槐树。树粗得三人合抱,树干上有个拳头大的树洞,洞口边缘的树皮带着新鲜剐蹭痕迹,显然近期有人或物进出过。
他翻身下马,朝那棵树走去。
“殿下小心!”侍卫统领连忙跟上。
萧景珩走到树洞前蹲下,伸手往里探——指尖触到冰凉坚硬的物体,缓缓掏出竟是一把短刀。
刀是猎场常见式样,刀柄刻着“御用监制”四字——皇家猎场统一配发的标识。但刀身沾着干涸的暗褐色污渍,凑近能闻到铁锈混着淡淡的血腥味。
“这不是殿下的刀。”侍卫统领皱眉。
萧景珩当然知道不是。他的佩刀此刻还挂在马鞍上。那这把刀是谁的?为什么会藏在树洞里?刀上的血又是谁的?
他刚站起身要开口,眼角余光扫到侧方灌木丛微动——不是风吹,是有人藏在里面。
很轻微,像被风吹的。但此刻没有风。
“退。”他只吐出一个字。
几乎同时,三支弩箭从灌木丛中射出,呈品字形直取他的面门、咽喉和胸口。速度极快,箭镞在昏暗的林子里闪着幽蓝的光——淬了毒。
侍卫们反应不慢,立刻举盾护住萧景珩。但箭来得太快,最前面那个侍卫只来得及用身体挡住一支,另外两支已经穿过盾牌的缝隙,一支擦着萧景珩的耳畔飞过,钉在他身后的树干上;另一支直奔他咽喉。
萧景珩想躲,但来不及了。
他眼睁睁看着那支毒箭逼近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死亡的阴影又一次如此真实地笼罩下来,他甚至能看清箭镞上那些细密的、用来增强放血效果的倒刺——
忽然,手中的短刀像有了灵性般脱手飞出,“铛”地撞在毒箭箭杆上。不是萧景珩主动挥出,是刀身自己挣脱了他的手,偏开的箭矢擦着肩膀钉进地面。
这一切发生得太快,不过一息之间。
侍卫们刚回过神,五道黑影从灌木丛冲出。他们穿着猎场杂役号衣,动作却迅猛如豹,手里拿的不是猎刀,是北境军常用的制式弯刀。
“护驾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