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爷,京城的信。”秦峰把竹筒放在书案上。
萧煜的动作顿了顿。他放下炭笔,拿起竹筒,拆开封口,抽出里面的信纸。信很厚,有七八页,他一张张翻看,看得很慢,眉头渐渐皱起。
秦峰站在一旁,大气不敢出。
良久,萧煜放下最后一页信纸,靠回椅背,闭上眼。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火星爆裂的噼啪声,还有窗外风吹过屋檐的呜咽。
“陛下……”秦峰试探着问。
“撑不过这个冬天了。”萧煜睁开眼,眼神里带着秦峰从未见过的疲惫,“太医说,最多三个月。”
秦峰的心沉了下去。
虽然早有预料,但真听到这个消息,还是觉得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。老皇帝算不上多英明的君主,这些年被太后和太子架空,也没做成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。但他至少是个仁君,对百姓宽厚,对朝臣还算公允,更重要的是——他是萧煜在这世上仅剩的、血脉相连的亲人。
“王爷要回京吗?”秦峰问。
“回。”萧煜说得很干脆,“但不是现在。陛下让我和沈青瑶月底前到京城,但我得先把北境的事安排妥当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帅府的庭院,几棵老树的叶子已经掉光了,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的天空。院角有个老兵在扫雪,扫得很认真,一下一下,把积雪堆成整齐的小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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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秦峰,”萧煜突然开口,“要是我回京后……不回来了,北境你守得住吗?”
秦峰浑身一震。
“王爷这是什么话!”他急道,“北境是王爷的根,王爷怎么可能不回来!”
“我是说万一。”萧煜转过来看着他,“要是京城需要我坐镇,新帝需要我辅佐,我不得不留在那儿——你能不能让北境不乱,让黑石部不敢再来,让这几十万将士、上百万百姓,安安生生过日子?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。
秦峰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。想起十五年前第一次见萧煜的样子——那时候他还是个新兵蛋子,萧煜也才十七岁,刚接北境兵权,脸上刀疤还没好全。萧煜站在点将台上对几万将士说:“从今天起,我萧煜的命就跟北境绑一块儿了。我在,北境就在;我死了,北境的魂也在。”
十五年过去,那个少年将军成了威震天下的战王,他也从新兵成了副将。他们一起打过无数场仗,守过无数个关隘,见过太多生死,也背负了太多责任。
如今萧煜问他:你能守住吗?
秦峰深吸一口气,挺直脊背。
“能!”他说,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的钉子,“王爷在,我跟着守;王爷不在,我替您守。只要我还有一口气,北境的天就塌不了!”
萧煜看着他,看了很久,最后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北境,我就交给你了。”
他走回书案拿起炭笔,在布防图上圈了几个地方:“这几个是接下来三个月的重点。黑石部残余虽然不成气候,但冬天粮草不够可能会抢商队。你让各关隘守将提高警惕,巡逻队加一倍,特别是夜里的暗哨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粮草。”萧煜又点了几个位置,“今年收成还行,但暴雪可能提前来。让各营把过冬的粮和柴备足,宁多勿少。不够的话直接找谢清颜,她会从江南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