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瑶“嗯”了一声,笔尖在纸上滑动,正在批复一份关于江南商路护卫的申请。
“还有,据活口供述,太子在江南还有几条暗线,潜伏在几个大商会的管事里。”墨影继续道,“名单已经整理出来,请主子过目。”
小主,
她递上一张纸。
沈青瑶接过,扫了一眼。纸上列了七个名字,后面标注着身份、背景、以及和太子往来的大致时间。其中有两个名字她很熟悉——江南谢家的一个远房旁支管事,还有一个是药王谷外门负责采购药材的执事。
“谢家那个,让谢清颜自己去处理。”沈青瑶在纸上做了标记,“药王谷那个,交给念安,他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“是。”墨影收起名单,“另外,苏婉柔的骨灰已装好,按主子吩咐送回苏家祖坟,但苏家现在早就没人了——苏父流放病死,主母悬梁,旁支要么撇清要么倒台。”
苏父在流放途中病亡,苏家主母悬梁自尽,其他旁支要么早早撇清关系,要么跟着倒了霉。偌大的苏府如今已经查封,门口贴着封条,院子里荒草丛生,成了野猫野狗的乐园。
“那就找个清净地方埋了。”沈青瑶头也不抬,“墓碑不用写名字,刻个‘苏氏女’就行。”
墨影有些意外:“主子……不恨她了?”
沈青瑶握着狼毫的笔尖顿了顿,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渍。
她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院子里,几个年轻的影卫正在练习暗器手法,银针在空中划过细密的轨迹,钉在木靶上发出“笃笃”的轻响。晨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,在他们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
“恨过。”她收回目光继续写字,“但人死了,恨也跟着散了。给她个体面,不是原谅,是给过去的恩怨画个句号。”
墨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书房里安静了片刻,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沈青瑶批完最后一份公文,放下笔,揉了揉眉心。
“北境那边有消息吗?”她问。
“秦将军早上传了密报,军卫联防机制运转顺利,黑石部残余已不敢再犯境。王爷的身体也在好转,林念安亲自监督他按时服药,说再调养半个月就能恢复七成战力。”墨影答道。
沈青瑶“嗯”了一声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柔和了些。
“还有,”墨影迟疑了一下,“王爷在密报末尾特意问——主子什么时候能抽空去北境一趟?”
这次沈青瑶沉默了更久。
她站起身走到窗边,看着院子里年轻影卫的身影。他们大多二十出头,有些才十七八岁,正是该在父母膝下承欢或读书求学的年纪,如今却在这里练习防身与护卫的技艺,准备将性命托付给“影卫”这个组织。
“等这些事都了结了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等天下真的太平了,再说。”
墨影没再追问,她知道主子这句话的分量。
了结,意味着要把太子最后的势力连根拔起,要把朝堂上那些和太子有牵连的官员全部清理,要把北境的黑石部彻底打服,要把南疆那些蠢蠢欲动的巫蛊余孽剿灭干净……
那是一条很长、很血腥的路。
但总得有人走。
“主子,”墨影忽然说,“昨天清理据点的时候,有个玄字营的小头目临死前喊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嘶吼着说:‘太子不会输的!他手里还有最后一张牌!’”
沈青瑶转过身,眼神锐利起来:“什么牌?”
“他没说完就断气了。”墨影摇头,“但我们审了其他活口,没人知道。也许是那小子临死前的胡言乱语,也许是太子真的还藏着什么后手。”
沈青瑶皱眉思索片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