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像一层薄纱裹着京城西郊,乱葬岗的刑场木架上已经挂满了三十七颗头颅。
那些头颅被石灰腌得泛着死灰,眼窝深陷,瞳孔里凝着死前的狰狞——有的嘴张着像在嘶吼,有的眉头皱成疙瘩,唯独没有半分平静。每颗头颅下钉着木牌,朱砂写着姓名、罪行,最后四个字都是:太子余党。
刑场外围聚了不少百姓,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有胆大的凑近了看,被那股混杂着血腥和石灰的怪异气味熏得直皱眉;胆小的躲在人群后面,踮着脚张望,不时发出压抑的惊呼。
“那个是卫凛吧?听说以前是太子的首席谋士……”
“还有那个,玄字营的夜煞,杀人不眨眼的魔头……”
“活该!这些人帮着太子害了多少人,早该千刀万剐!”
“不过……挂在城外示众,会不会太狠了?”
“狠?你是没见过去年北境逃来的流民!我家隔壁的张老太,儿子媳妇死在黑石部刀下,三岁的小孙子被马蹄踩成肉泥,她现在眼睛都哭瞎了!这些人帮太子勾结外敌,挂几颗脑袋算什么?该千刀万剐!”
议论声嗡嗡作响,像一群被惊动的苍蝇。
刑场东侧的高台上,禁军统领赵铮按着腰刀,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。他奉新帝萧景珩旨意协助影卫清剿太子余党,本以为会是场恶战——毕竟太子经营多年,党羽遍布朝野,谁料动手时才发现:树倒猢狲散,果然如此。
昨夜那场围剿,与其说是战斗,不如说是近乎单方面的屠杀。
太子余党内部先乱了。
卫凛残部和玄字营本就尿不到一个壶里:卫凛是谋士,靠脑子吃饭,手下多是耍笔杆子的文官幕僚;玄字营是杀手,靠刀剑说话,向来瞧不起这些“只会动嘴的软蛋”。两拨人为抢苏婉柔这个“关键证人”,在影卫总署外差点先打起来。
等他们好不容易达成协议,决定联手劫狱时,又因为谁打头阵、谁断后、抢到人后怎么分赃吵得不可开交。最后勉强凑出一支八十人的队伍,分成两拨,一拨佯攻正门,一拨偷袭西墙——结果全栽在石矶的机关下。
侥幸没死的逃回郊外据点后,又开始互相甩锅推诿:玄字营骂卫凛的人贪生怕死,卫凛的人骂玄字营头脑简单中埋伏。吵到后半夜,不知哪个暴脾气先抽了刀,内讧瞬间爆发。
等影卫和禁军赶到时,那个藏在废弃砖窑里的据点已经血流成河。
三十七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院子里、房间里、甚至灶台上。有些人身上不止一处致命伤,显然是在混战中被多人围攻致死。还有些人死在逃跑的路上,背后插着同伴的刀。
赵铮带人搜查据点时,在最里面的密室发现了卫凛。
这位曾经的太子首席谋士,此刻蜷缩在墙角,胸口插着一把匕首——是他自己的匕首。他没死在混战中,也没被影卫或禁军抓住,而是选择了自我了断。
死前,他用匕首蘸着胸口的血,在青砖地上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:悔不当初。
赵铮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,最后摆摆手,让人把尸体拖出去。他没觉得卫凛可怜,只是有些感慨——这些人跟着太子作恶的时候,可曾想过会有这么一天?
“统领。”
副将的声音打断了赵铮的思绪。他转头,看见副将手里捧着一个木盒,盒盖打开着,里面是一叠厚厚的信件。
“在据点密室里找到的。”副将压低声音,“都是太子和各地官员往来的密信,有些甚至是和北境黑石部、南疆巫医的交易记录。”
赵铮随手翻了翻,脸色越来越凝重。这些信件如果公布出去,足以让半个朝堂的人头落地——江南的盐铁走私、北境的军粮倒卖、南疆的巫蛊交易,桩桩件件都牵扯着无数利益链条。
“送去影卫总署。”他合上盒盖,“这种事,该由沈侯爷定夺。”
“是。”副将顿了顿,又问,“那这些头颅……要挂多久?”
“挂到烂得认不出模样。”赵铮声音冰冷,“挂到京城里里外外的人都看清——跟着太子作乱,就是这个下场。”
他说完,转身走下高台。铁靴踩过沾着血迹的泥地,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。
京城,影卫总署。
沈青瑶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开着赵铮刚刚送来的那盒密信。她没有一封封细看,只是随手翻了几封,确认了内容的真实性后,就推到了一边。
墨影站在书案旁,正在汇报昨晚围剿的详细情况。
“……卫凛残部二十一人,玄字营残部十六人,合计三十七人,已全部伏诛。我方轻伤五人,无人阵亡。”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卫凛是自尽,死前写了‘悔不当初’四个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