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柔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她猛地收回手,指甲缝里塞满石粉和血痂。盯着那十七道红痕,忽然觉得它们像十七双泣血的眼睛,正从墙壁里渗出来,死死盯着她。
“不是我……真的不是我……是太子逼我的……是苏家逼我的……我也不想变成这样……”她喃喃着,身体往后缩成一团,像只被猎人逼到角落的兔子。
声音越来越小,最终变成哽咽。
她抱住头把脸埋进膝盖,没哭出声,单薄的肩膀却剧烈颤抖,像寒风中最后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。
不知过了多久,颤抖渐渐平息。
她抬起头,脸上没有泪痕——眼泪早就流干了。她只是静静地坐着,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。然后,她慢慢张开嘴,伸出舌头。
舌尖抵住右上颌的后槽牙。
那颗牙是空的。五年前,她让最信任的私人大夫偷偷钻了个细洞,把“绝命蛊”的蜡封丸塞进去,再用南疆秘传的树脂材料填补——颜色与真牙毫无二致,哪怕对着铜镜凑得再近,也瞧不出半分破绽。
这些年来,她无数次用舌尖顶触那个隐秘的角落,感受着那粒比米粒还小的蜡丸安静蛰伏。有时是被沈青瑶逼入绝境时,有时是被太子当作弃子抛在一边时,有时是深夜对着铜镜,看着脸上黑斑蔓延到眼角时——每一次触碰,都像在叩问自己的底线,既怕那致命的冰凉,又贪恋这份掌控死亡的错觉。
小主,
每一次触碰,都让她既恐惧又安心。
恐惧的是死亡。
安心的是——她至少还能选择怎么死。
现在,时候到了。
她缩回舌头,重新闭上嘴,动作自然得像只是舔了舔干涩的唇。然后扶着墙壁慢慢站起,走到牢房中央,面对着冰冷的铁门。用手指拢了拢身上沾满污渍的囚服,试图抚平那些洗不掉的血痕和褶皱——尽管徒劳无功,却像是在为自己最后一程做着微不足道的体面。
她勉强整理了一下破败不堪的衣裙,把散乱的头发往后拢了拢——虽然没用,那些头发早已打结粘连,根本拢不齐。但她还是做了,像要赴一场迟来的告别。
然后她对着不同方向,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。
第一个,对着南方——那是苏府的方向。
“爹,娘,女儿不孝。”
第二个,对着北方——战王府的方向。
“萧煜表哥……不,战王殿下。对不起,还有……谢谢你当年在花园里,扶过摔倒的我一次。”
第三个,对着东方——江南的方向。
“沈青瑶。”她停顿很久才继续,“我不求你原谅,只求你……给我留个全尸,让我走得体面些。”
说完,她直起身,静静等待。
牢房里一片死寂。
长明灯的火苗忽然跳动了一下,像被无形的手拨动。墙壁上的符文似乎亮了一瞬,又暗下去。
苏婉柔闭上眼。
意识彻底模糊前,最后浮现在脑海里的,还是五岁那年海棠花下,母亲笑着把她抱起来的画面。
那朵花真香啊。
她想。
然后她张开嘴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咬向自己的后槽牙。
“咔嚓——”
一声细若蚊蚋却又清晰无比的脆响,像冬夜冻裂的冰纹,在死寂的牢房里炸开。
蜡封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