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廿八,夜。
北境军牢最深处那间囚室的门再次被打开,这次进来的是秦峰和两名亲卫。他们没点灯,借着走廊尽头微弱的油灯光芒,先把冯坤从地上拖起来,卸掉沉重的精铁镣铐,再给他换上一副更轻便的皮制手铐。
冯坤被折腾醒了,迷迷糊糊问:“要……提审了?”
“闭嘴。”秦峰低喝,往他嘴里塞了团破布,又用黑布蒙上眼睛,架着他往外走。
一行人没往地面走,反而往地牢更深处去。冯坤虽看不见,却能感觉到脚下台阶一级级向下,空气越来越阴冷潮湿,隐约还听见滴水声——显然是往水牢方向去。
他心里发慌,想挣扎,可左右都是精壮的亲卫,根本动弹不得。
走了约莫半柱香时间,终于停下。有人推开一扇沉重的铁门,发出“吱呀”的刺耳声响。冯坤被推进去,按在一张冰冷的石椅上,双手被重新锁在椅背的铁环上。
蒙眼布被扯下,嘴里的破布也取了出来。冯坤适应了下昏暗的光线,才发现这里不是水牢,是一间布置简陋的刑讯室:四壁光秃秃的,只有一张孤零零的石桌、两把石椅,墙上挂着几件刑具,角落点着盏油灯,火苗微弱,勉强照亮方寸之地。
秦峰坐在他对面的石椅上,两名亲卫守在门口。
“冯坤,”秦峰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,“今夜有人会来‘救’你,配合我们演场戏码,说不定能饶你一命。”
冯坤心头狂跳:“谁……谁会来?”
“到时候你自然知道。”秦峰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,倒出一粒乌黑色的药丸,“这是假死药,服下后半柱香内气息全无,与真死无异。两个时辰后药效自解。若你配合,事成之后,允你假死脱身,送你去南疆隐姓埋名;若不配合——”
他顿了顿,从腰间抽出一柄匕首,插在石桌上:“现在就送你上路。”
匕首寒光凛凛,映着冯坤惨白的脸。他喉结滚动,最终咬牙点头:“我……我配合。”
秦峰将药丸递给他。冯坤颤抖着手接过,一闭眼吞了下去。药丸入喉即化,一股冰意顺着喉咙滑下,直冲四肢百骸,心跳渐渐放缓,呼吸越来越弱,意识却清明得可怕。
半柱香后,他头一歪,瘫在石椅上,再无气息。
秦峰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脉搏,确认假死状态已成,这才起身,对两名亲卫打了个手势。三人迅速退出刑讯室,藏在隔壁的暗室中——那里有石矶特制的单向琉璃,可以清楚看见刑讯室内的一切,却不会被察觉。
暗室里,墨影已经等在那里。她没看刑讯室,而是盯着手中一只巴掌大的铜制沙漏——沙漏里的黑沙正缓缓流动,那是计算时间的。
“按计划,使者会在子时三刻到。”她低声道,“冯坤的‘尸体’会在一刻钟后恢复呼吸,我们必须在这段时间内,让使者说出所有秘密。”
秦峰点头,握紧了刀柄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暗室里寂静无声,只有沙漏流动的沙沙声,和三人压抑的呼吸声。
子时三刻,牢房走廊果然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——不是一个人,而是两个,脚步极轻,显然武功不弱。
刑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。
进来的还是昨夜那个黑袍人,但他身后多了一个人,同样黑袍兜帽,身材更高大些,腰间佩着一柄弯刀——那是绣衣卫副统领的制式佩刀。
“死了?”后来的那人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诧异。
黑袍人上前探查冯坤的鼻息和脉搏,确认无误后,才转身道:“是死了。看来萧煜已经审完,直接灭口了。”
“废物。”佩刀者冷哼,“太后白费心思救他。”
“那现在……”黑袍人迟疑。
佩刀者走到冯坤“尸体”前,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,放在石桌上:“将这东西塞进他怀里,做出他私藏太后‘密令’、畏罪自尽的假象。明日提审时,自会有人‘偶然’发现,届时萧煜勾结影卫、构陷忠良的罪名就坐实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