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练结束当晚，墨影在城防司的临时牢房里审讯老鸦驿擒获的血狼卫俘虏。

牢房原是粮仓的储冰窖，往下挖了两丈，四壁是厚青石，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。窖里点着三盏油灯，昏黄的火在寒气里抖，人影投在墙上扭得像鬼。

三名血狼卫被铁链锁在石柱上，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囚衣，冻得嘴唇发紫。他们已在此关了三日，每日只给一碗薄粥，半碗清水，精神早已萎靡，但眼神依旧凶悍——那是黑石部精锐死士特有的、近乎兽类的眼神。

墨影坐在对面木凳上，面前小几摆着搜来的物件：弯刀、匕首、火折子，还有那三枚玄字营腰牌。她指尖擦拭着短刃，刃身泛着幽蓝——那是蘸了真言蛊药汁的痕迹。

“知道我为什么留你们性命吗？”墨影终于开口，声音在冰窖里格外清冷。

中间的俘虏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星子，从牙缝里挤出生硬的汉话：“要杀就杀，少啰嗦！”

“杀你们容易。”墨影将短刃放在小几上，发出“叮”一声轻响，“但你们死了，就没人告诉我，这些腰牌为什么会在你们身上。”

她拿起一枚腰牌，凑到灯下细看：“玄字营特供……意思是，这腰牌是玄字营专门为某些人定制的。可玄字营是太子的暗卫，你们是黑石部的死士，八竿子打不着。除非——”她抬眼，“有人居中牵线，让你们替玄字营办事。”

三名俘虏脸色微变。

墨影指尖转着赤红色药丸，药丸在灯下滚了滚，像刚凝的血珠：“这是药王谷的焚心丹，吃了不会死，但每时辰心口就像被火烤，痛七天七夜，最后人活着，脑子废了。说不说？”

药丸在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，像凝固的血珠。三名俘虏瞳孔收缩，喉结滚动。

左边最年轻的俘虏突然尖叫：“我说我说！那些东西是运去雁鸣渡矿洞的！接应的是卫凛的人！”身子抖得像筛糠。

卫凛。

墨影指尖猛地攥紧短刃——卫凛？那个被流放南疆的太子谋士，居然还在北境留了后手？还跟黑石部勾搭上了？

“详细说。”墨影声音更冷。

俘虏哆嗦着说：“三个月前卫凛派人找我们首领，给布防图和粮草线，换我们干三件事：抢江南药材、矿洞设局让玄字营和绣衣卫火并、把毒箭地动符藏到矿洞最深处的乌鸦石穴里，等月圆夜有人来取。”

“标记好的位置？”墨影追问。

“是……矿洞最深处有个天然石穴，穴壁上刻着三只乌鸦的图案。东西就藏在那儿，等……等七日后月圆之夜，有人会去取。”

七日后月圆夜——不就是蛊王胎现世的七月卅？

墨影心中雪亮。卫凛与拜蛊教勾结，想借蛊王胎现世之机，在雁鸣渡矿洞布下杀局。毒箭对付明面的敌人，地动符则用来毁尸灭迹，甚至可能想炸塌矿洞，将蛊王胎永远埋在地下。

“接应你们的三十人，现在何处？”她问。

“不……不知道。”俘虏摇头，“他们只负责护送我们到老鸦驿，之后就分开了，说是……说是去武川城待命。”

武川城。

墨影立刻起身，对守在外面的影卫道：“看好他们。”随即快步走出冰窖。

武川是粮草中转站，刚清洗过冯坤的人，防备最松了！那三十人要是混进去……墨影指尖敲着沙盘，眉峰拧成了结。

“掌事，有密信。”一名影卫匆匆进来，递上一只竹筒。竹筒封口的火漆是绿色的——这是药王谷专用的紧急传信。

墨影拆开，里面是一张薄纸，纸上只有一行字：

“离心草三十斤，三日前到武川济世堂分号，买主是倒闭三月的荣昌药行——有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