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矶亲手推开机关坊仓库门，一股铁锈、油脂混着木头的味儿直冲鼻子。

仓库原来挺大，是富商囤货的地方，现在改成三层：一层摆兵器架，刀枪剑戟、弓弩钩镰都分好类；二层搭木台，堆着半成的甲胄护腕；三层用铁丝网隔成小间，里面调着机关暗器。

晨光从高窗斜射而入，照出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。仓库中央空地上，已经站了三十余人——都是各营推选出来，今日来领新装备的影卫代表。

青冥阁来了五个，领头的陈教头五十多，腰板直得像杆枪，看人总眯着眼（常年盯梢落下的毛病）。黑风寨和江湖的来了二十多个，带头的快刀张四十出头，左袖空着——三年前跟盐枭打架丢了胳膊，可右手刀更狠了。

石矶从仓库深处走出来。他今日没穿工匠短打，而是换了身深灰色劲装，袖口挽到手肘，露出小臂上紧实的肌肉与几道陈年烫伤疤痕。手里托着一本半寸厚的册子，册子封面是硬牛皮，上面烫着四个字：《影卫装备标准化手册》。

“人都齐了。”石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但仓库拢音，每个字都清晰传到众人耳中，“从今日起，总署所有影卫的兵器、护具、暗器，一律按这本手册的标准配发、维修、更换。”

他拍了拍手册，册子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陈教头上前接手册，翻了几页就皱眉头：“石师傅，这青冥弩扳机力定三斤七两，是不是太轻？旧版五斤，就是怕误碰。还有弩箭统一九寸三分，有人臂力大喜欢长箭，有人手快用短箭，一刀切不合适吧？”

“就是！”快刀张身后的一个年轻影卫嚷嚷起来，“俺的刀是特意找铁匠打的，刀背厚三分，砍骨头都不卷刃！按你这手册，刀重、刀长、刀宽都有定数，那还不如用烧火棍！”

人群里响起几声附和。

石矶脸没表情，等声音小了才说：“陈教头说的扳机力是一级标准，臂力大的用二级（五斤二两），手快的用三级（四斤）。但不管哪级，扳机行程、卡榫角度、弩弦材质必须一样！为啥？上月北境剿匪，打坏七把青冥弩，零件混一起，能拼好的只有三把——剩下四把因为卡榫差半分、弩弦新旧不一样，硬拼会炸膛！”

仓库里安静下来。

“说到刀——”石矶走到快刀张跟前，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左袖上，“张兄弟，三年前你要是戴的是标准护腕，内侧有厚铁片，那一刀未必能砍断你胳膊！”

快刀张脸色一僵。

石矶不再看他，转身走向二层木台。他从一堆护具中拎出一副护腕，扔给快刀张：“试试。”

护腕是玄色皮革，外嵌弧形铁片，看着普通。快刀张单手接过，掂了掂，套在右手腕上。卡扣“咔”地锁死，严丝合缝。

“挥刀。”石矶道。

快刀张从腰间抽出自己的刀——那是一把背厚刃宽的鬼头刀，刀身沉黑，刃口有细密的波浪纹。他深吸口气，右手挥刀斜劈！

刀风呼啸。

刀势刚要停的瞬间，护腕内侧“铮”地弹出三寸短刃，又“咔”地缩回去，整个过程快得连眨眼都来不及——要不是快刀张自己戴着，根本看不见！

“这是……”快刀张愣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