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的恩怨随太后离世落幕,御书房的烛火却聚焦到新的议题。乞巧节的夜风带着瓜果香吹进殿内,老皇帝攥着几份奏折,眉头紧锁——运河工程的争议,已到决断时刻。
七月初七,乞巧。
御书房窗户大开,乞巧节的夜风卷着瓜果香涌入,吹得烛火摇曳。老皇帝披明黄常服坐在龙案后,眉头拧成死结。案上摊开巨大羊皮地图,朱笔标山川、墨笔点城镇、蓝笔描河湖,密密麻麻的记号像网,罩住大靖命脉。
萧煜、沈青瑶、谢清颜三人分坐在下首。谢清颜站在地图前,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竹竿,竿头包着软布,正指着地图上某处。
“陛下请看,”她声音清脆有力,指尖跟着竹竿移动,“这是江南南江,那是北境沧河。两河源头相距八百里,中间隔着的丘陵坡度平缓,没有陡峭悬崖,施工难度可控。”
竹竿在地图上移动,从南向北,划过那片用淡褐色标注的丘陵区域。
“臣女已带工部老匠人实地勘探三次,用水准仪、测绳反复丈量,连每处峡谷的宽深都做了精确记录。”谢清颜竹竿轻敲地图上三个红点,“这里、这里、还有这里,都是天然峡谷,只需开凿三段总长一百五十里的人工河道,就能连通两河。”
老皇帝眯起眼,身子前倾,仔细看着地图:“一百五十里……工程量可不小。”
“是不小,但值得。”沈青瑶开口,声音平静有力,“运河一旦开通,江南粮食、丝绸、茶叶可直运北境;北境皮毛、药材、矿石可直下江南。一来一去,运输时间缩短三分之二,运费减少一半。这对稳定北境、繁荣江南,都是百年大计。”
萧煜接话:“不止如此。战时,运河可以快速调运兵员和粮草。北方若有战事,江南的援军和物资可以顺河北上,比走陆路快十倍。南方若有动荡,北境的军队也可以顺流而下,迅速镇压。”
老皇帝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,从南到北,又从北到南。他的指尖停在那个淡褐色的丘陵区域,久久不动。
“前朝太宗也曾动过开凿运河的念头,测算需征五十万民夫、耗银三百万两、耗时十年,终因民怨沸腾和国库空虚搁置。”老皇帝指尖摩挲地图上的丘陵,语气惋惜。
他抬起头,看向三人:“你们算过吗?要多少人?要多少钱?要多少时间?”
谢清颜早有准备。她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,双手呈上:“这是臣女与工部、户部联合拟定的《南北运河开凿预算详表》。请陛下过目。”
老皇帝接过册子,翻开。册子用的是特制的棉纸,纸面光滑,墨迹工整,每一页都分门别类列得清清楚楚——
“征发民夫:三十万。其中十万为常役,工期三年;二十万为轮役,每三月一轮换。”
“耗用银两:一百八十万两。分三年拨付,每年六十万两。其中八十万两用于民夫工钱及口粮,四十万两用于工具材料,六十万两用于沿途驿站、仓库、码头建设。”
“工期:三年。第一年开凿南段五十里,第二年开凿中段五十里,第三年开凿北段五十里,并完成所有配套设施。”
老皇帝一页页翻着,越翻越慢,眉头越皱越紧。翻到最后一页,他放下册子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御书房里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,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、宫人们准备乞巧祭祀的喧闹声。那声音很远,隔着重重的宫墙,像另一个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