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煜转过身看向两人,阳光从侧面照来,半边脸亮半边在阴影里,轮廓分明:“我来交割军权。”
四个字,很平静,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。
墨影和秦峰都愣住了。秦峰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墨影则微微皱起眉,眼中闪过思索。
萧煜从怀中取出明黄绸卷托在掌心:“陛下旨意前天到的。北境军务秦峰暂代统领,暗防移交影卫北境分署,墨影做分署统领直接对沈阁主负责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兵符我已经带来了。”
秦峰的脸色变了变。他看向萧煜,目光复杂:“将军,这……”
萧煜打断他:“这是陛下的意思,也是我的意思。北境战事平了,黑石部归附,边境至少安宁十年。这十年军务重点要从打仗转防守,攻城略地转安民固边。秦峰你跟我这么多年,熟北境每寸土地和人情世故,这担子你担得起。”
秦峰沉默。他的手在身侧握紧,又松开,反复几次。最后,他单膝跪地:“末将领命。”
萧煜弯腰扶他起来,把圣旨递给他:“圣旨你收好。兵符……”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虎符,青铜铸造,已经被摩挲得泛着温润的光泽,“也给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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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峰双手接过。虎符沉甸甸的,躺在掌心,冰凉。这枚符他见过无数次——在军帐里,在战场上,在萧煜发号施令的时候。如今,到了他手里。
“墨影,”萧煜转向她,“北境的暗防,比明面上的防守更难。黑石部虽然归附,但内部还有残党;边境线太长,处处都可能成为漏洞;新归附的部落人心不稳,需要时刻监控。这些,都要靠影卫。”
墨影郑重拱手:“属下明白。”
萧煜转向墨影:“沈阁主让我带句话——北境分署是影阁最北的眼睛,也是大靖最前的盾。规矩可适当放宽,但底线不能破:不滥杀、不欺民、不谋私。遇紧急情况你有权先行处置,事后上报就行。”
“是。”墨影应道,声音坚定。
萧煜点点头,又从怀中摸出个牛皮信封:“这是北境所有暗哨的布防图,还有跟各部落联络的暗号、接头方式——攒了十年的家底,该有的都在里面。你拿去看,有不妥的地方,跟秦峰商量着调。”
墨影接过信封,很厚,捏在手里实实在在的。她没立刻打开,而是仔细收进怀中贴身的内袋。
交割完成。阳光从窗口移过来,照在三人身上,把影子投在空荡荡的青砖地上。大厅里很静,只有深处密室传来的隐约敲击声,还有窗外工地上的嘈杂,那些声音隔着墙壁传进来,变得模糊而遥远。
萧煜走到窗边,手扶着没装窗框的石沿望向外面:远处是连绵的戈壁,更远处山巅还覆着雪,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白光。这片他守了二十年的土地——从少年到中年,从校尉到战王,从满腔热血到满身伤痕。
如今,要交出去了。
“将军,”秦峰走到他身边,声音有些发涩,“您之后……有什么打算?”
萧煜没回头,依旧望着远方:“先回京城。陛下身体不好,新太子刚立,朝中还有些事得处理。等这些都安稳了之后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想去江南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