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的月,比京城要冷得多。
不是单纯的温度低,是那种浸到骨子里的清冽。月光洒在帐篷上,帆布像镀了层银霜。夜风卷着戈壁沙砾呼啸而过,远处偶尔传来狼嚎,隐约又飘忽。
秦峰刚巡完最后一班岗。
他卸下肩甲挂帐篷外木架,金属哐当闷响。甲上沾着操练尘土,肩头一道新痕——下午黑石部斥候临死反扑,刀擦肩甲过,差半寸削脖子。
搓搓冻僵的手指,掀帐帘进去。
帐内油灯芯拧得小,豆火在玻璃罩里晃,勉强照方寸。墨影坐矮榻边,摆弄巴掌大的深褐牛皮囊——表面用药水处理过,月光下暗哑。指尖拈细银针,灯焰燎过针尖,小心刺皮囊封口。
“回来了?”墨影没抬头,声儿轻。
“嗯。”秦峰应着,蹲火盆边烤火。炭烧得红,热气扑来,冻僵的手指缓过来。侧头看她:“又弄那些毒?”
“不是毒,是改良醉魂散。”墨影抽针,针尖沾透明液,凑鼻尖嗅,眉微皱:“浓度太高,晕太久,不好活捉。”
秦峰看向她的侧脸,灯影在她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线条,鼻梁挺直,唇紧抿着,专注时眼角微微下垂——四年前在京城初见她时,她就是这副模样。那时她是沈青瑶身边沉默寡言的女暗卫,而他还是萧煜麾下那个冲动莽撞的副将。
谁能想,四年后,他俩并肩坐北境军营里。
“下午那拨斥候,”秦峰嗓子哑,“该是黑石部最后残兵。十七个,个个有蛊毒反噬痕,打法不要命。”
墨影手里的动作停了停:“抓到了?”
“杀了十四个,活捉三个。可那三个……”秦峰顿了顿,声音沉下去,“审到一半,体内蛊虫突然自爆,死得血肉模糊。”
帐内静了会儿。只有炭火噼啪,帐外风声呜咽。
墨影放下皮囊,起身蹲他身边烤火。两人肩挨肩,体温透过薄衣传过来。北境夜太冷,这点暖都金贵。
“沈阁主信到了。”墨影道,“北境分署定在狼牙关东南三十里旧军堡。地势高易守,有暗河过,水源够。”
秦峰点头:“什么时候动工?”
“开春。”墨影掏出羊皮图纸摊在火盆边,炭笔勾出军堡轮廓,上面标满小字:“石矶那边送来了机关图,是结合江南据点的建造经验和北境地形设计的。城墙要加厚,了望塔得增高,地下还要挖三层密室:用来藏兵、储粮、关押重犯。”
秦峰借着火光看图纸。那些线条勾勒的不只是一座据点,更是影阁在北境扎下的根。北境的暗防交由影卫总署负责,与明面上的守军形成犄角之势。这是沈青瑶与萧煜共同定下的策略,朝堂也已默许。
“你……”秦峰侧头看墨影,“要常驻这边了?”
墨影的手指停在图纸上,在狼牙关旧军堡的位置划了道浅痕:“沈阁主让我统领北境分署。江南有苏媚坐镇,京城有石矶守着总署,我是最适合来北境的人选。”
她说得平,但秦峰听出点波动。四年并肩,从江南到京城到北境,她总挑重担子,去危险地,总说“我最适合”。
因为她是墨影——沈青瑶最信的生死友,影阁最早核心,用毒术救北境千百人的人。
“我也最适合留北境。”秦峰声音轻缓,“萧将军虽已交了兵符,但他毕竟是战王,明面上需要有人帮他周旋各方关系。我熟北境军务,熟关隘戈壁,更熟黑石部残兵的作战套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