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边陲的“野狼隘”，是一道天然的石峡。

两侧山崖像刀削的一样陡，岩壁红得像干了千年的血。峡底只有一条窄路，勉强能过两匹马，路面的卵石被碾得光溜溜的。秋风从峡口钻进来，打着旋卷沙子，呜呜的像鬼哭。

墨影带着二十名影卫，就埋伏在隘口东侧那片风化严重的乱石堆后。

他们在石缝里趴了一夜——深秋的夜冻得骨头疼，甲胄上结了霜，手脚麻得像不是自己的。但没人动，连喘气都压得低低的。每个人嘴里含着温舌草，防止口干引发声响。

墨影伏在最前端的一块巨石后，眼睛透过石缝，死死盯着隘口外的官道。

她没穿官服，一身灰褐色劲装和山石一个色，头发用布条扎得死紧，脸上抹着泥灰草汁——只有眼睛亮得像嵌在石缝里的黑宝石。

身侧，一名年轻影卫用极轻的气声问：“统领，他们……真会走这条路？”

墨影没回头，只微微点头。

三天前苏媚从京城传回来的消息：苏家漏网的家主苏柏年，在苏家倒台的前一夜，带着最后一批金银和死忠，伪装成北境皮货商队连夜出城。他们不敢走官道，专挑荒路，昼伏夜出往北跑——目标是黑石部。

天机阁的探子跟了一路，在野狼隘前最后传讯：商队三十七人，八辆马车——三辆装真毛皮，五辆是铁皮箱车，里面除了金银，还有苏家的地契、和官员勾结的密信，甚至太子巫蛊案里苏家当帮凶的账册。

这些东西绝不能落到黑石部手里——

苏柏年也别想活着过隘口。

卯时三刻，天边刚透出点白，隘口外终于有了动静。

不是马蹄声，是车轮碾卵石的闷响，混着压低的人声和牲口的喘气——声音越来越近，越来越清楚。

墨影抬起右手，做了个“准备”的手势。

身后影卫无声拔出兵器：全是淬毒短弩，黑铁弩身，半尺长的箭镞泛着暗蓝，箭尾羽毛剪短了，怕破空出声。

第一辆马车出现在隘口。

是辆普通的双轮板车，车上堆着捆扎整齐的毛皮，用油布盖着。赶车的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，裹着羊皮袄，帽檐压得很低，一只手攥着缰绳，另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山崖。

接着是第二辆、第三辆……

看到第四辆，墨影的眼睛突然眯成一条缝——

这辆车比前面的都大，轮轴包着铁皮，车辙压得深，两匹马拉得直喘，鼻孔喷白气。车上盖的不是油布，是厚毡毯，下面鼓囊囊的，一看就是沉箱笼。

赶车的是个独眼老者，正是苏柏年身边最忠心的老管家，苏福。

墨影的目光跳过马车，落到车队最后：一匹黑马上坐着个穿皮袄的中年男人，皮袄普通，可那身富贵气藏不住——五十出头，脸瘦，留着短须，眼神像毒蛇一样阴。正是苏柏年。

他身边围着七八个骑马的护卫，个个腰佩长刀，眼神锐利，一看就是练家子。

车队缓缓驶入隘口。

车轮碾过卵石的声音在狭窄的峡谷里被放大，隆隆作响，像沉闷的鼓点。山风呼啸，卷起沙土，打在车篷和毡毯上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
墨影的右手慢慢往下压——

等苏柏年的马走到隘口正中间，她突然攥紧拳头！

咻咻咻——二十支毒弩同时射出去！

箭啸被风声盖了一半，可苏家护卫都是老手，瞬间就反应过来——

“有埋伏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