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念安的手开始发抖。
他伸出手,指尖悬在蟒袍上方,想触碰,却又不敢,仿佛那是一件一触即碎的、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遗物。
“当年抄家时拼死藏下的——”老鬼声音轻如蚊蚋,带着五年的郁结,“藏在后院枯井里,油布包了十几层压在石下。每年偷偷去看,添换油布与石灰,怕潮坏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浮起一层水光:
“老奴一直在等——等小公子长大,等沉冤得雪,等这套蟒袍能穿回靖安王府的血脉身上。”
林念安的眼泪终于滚下来。
他“扑通”跪下,朝着托盘里的蟒袍与印信上的兄长名讳,磕了三个响头——额头砸在地上,闷响如鼓。
第一叩,额头触地:“兄长,弟弟回来了。”
第二叩:“王府要重建,冤案也雪了——您在下面,能闭眼了。”
第三叩停了很久,才伏下去,声音轻得像气音:
“哥哥……这担子,弟弟……接下了……”
他接过托盘紧紧抱在怀里——蟒袍的金线硌得胸口发疼,冰凉的玉印贴在心口,像骤然压上一座山,重得喘不过气,却必须用余生扛着走。
谢清颜走上前,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她的手凉得像冰,却握得死紧——无声地说:我陪你,一直陪。
辰时三刻,内务府总管太监捧着圣旨来了。
不是金銮殿上那种明黄的、盖着玉玺的正式诏书,而是一卷素白锦缎裱糊的、边缘用金线锁边的册封谕旨。太监展开圣旨,尖细的声音在废墟上空回荡:
“奉陛下口谕:靖安王林景明追封‘忠烈王’——其弟念安,品性敦厚,才德兼备,堪承兄志,特准承袭靖安王爵位,掌江南巡查使,加封太子少保。赐重建银五十万两,良田千顷,仆役三百。钦此——”
林念安跪地接旨。
接过谕旨时,他没感到半分荣耀,只有深不见底的责任——如坠冰窟,冷得发颤。从今往后,他不再只是林念安,是靖安王,是忠烈王的弟弟,是这废墟上必须立起来的碑。
册封仪式很简单。
袍子宽大晃荡,肩宽袖长罩着清瘦身子,像套着个空壳。但他挺直背脊,勒紧玉带,把七旒冠稳稳扣在头上——旒串垂下来,遮住半张脸,也遮住了未干的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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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鬼捧着印信上前,单膝跪地,将印信高举过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