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翻得很快,一页接一页,直到某一页时,手指顿住了。
那一页的墨迹格外浓重,笔画凌厉,几乎要戳破纸背。写的是:
“青冥阁旧部一百三十七人,建安十一年九月初七,在京城西郊密道,中了我亲手设计的‘流沙连环机关’,全被活埋。后来太子让人掘出来焚尸,骨灰撒进了护城河。”
注记底下,卫凛用朱笔歪歪扭扭加了一行小字——
“此罪在我,百死莫赎。”
朱红墨迹像道剜开的伤口,死死烙在纸上,渗着血似的。
沈青瑶抬起眼,看向卫凛。
他盯着那行朱批,眼神空得能塞进冷风,仿佛透过墨迹看见当年的密道:流沙轰隆倾泻,绝望的喊叫声被黄沙吞掉,无数只手在黑暗里抓挠,最后全埋进死寂……
“你晓得不?那批暗卫里有个老七,是我青冥阁训练营的同窗——睡过一张通铺,喝过同一锅夹生米汤,我弄丢训练机关图,他替我挨了教官三鞭子,说是他弄的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
设计那机关时,太子说对付的是‘南疆奸细’,我信了——还沾沾自喜,以为自己的本事终于能用上。直到机关炸响第三天,太子才漫不经心地说:埋进去的是青冥阁旧部,靖安王的死忠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“我当时……”卫凛闭眼,声音抖得像风中残叶,“吐得昏天黑地,连胆汁都呕出来了。太子拍着我背笑:‘卫先生,成大事者不拘小节——这些人不死,死的就是你我。’”
刑台上死寂。
只有晨风吹过木板的呜咽声,和台下百姓压抑的呼吸声。
良久,卫凛睁开眼,眼中一片干涩,没有泪。
“从那以后我就晓得,回不了头了——手上沾了同袍的血,洗一辈子都洗不掉。只能一条道走到黑:设计更多机关,害更多无辜之人,用新血盖旧血,越盖越脏。”
他惨笑出声,声音像破锣:“可笑吧?越陷越深,越深越怕,越怕越要证明自己有用——怕像那些人一样,变成无名尸体扔去乱葬岗。”
沈青瑶合上名册。
“这上面的名字,”她问,“有多少是你经手的?”
“三百二十一个。”卫凛答得飞快,像在背刻进骨头的数字,“一百零七个是我设计机关陷阱害死的;八十三个是我伪造证据构陷,死在牢里或刑场;剩下的,是我提供情报,由太子麾下玄字营动手处置的。”
他抬手指向名册最后几页:“这是近两年的——太子炼本命蛊,要的‘活人精血’越来越多。我负责挑‘材料’:流浪汉、乞丐、赌鬼,甚至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孩子。”
他说到“孩子”时,声音终于哽住了。
台下的人群里,传来压抑的啜泣声。
卫凛深吸一口气,重新跪直身体,转向御座方向,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木板上:
“罪臣卫凛,自知罪孽深重,百死难赎。今日愿当众伏法,以慰枉死忠魂,以平天下民愤!”
说完他直起身,从怀里摸出一卷白布展开——竟是份血书,用他自己的血写就,字迹潦草却如刀刻般深刻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