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护驾——!”
惊呼声四起。
但沈青瑶更快。
她连身子都没挪,只屈指一弹,一枚青冥镖破空而去,“噗”地钉进死囚左膝。死囚惨叫一声,扑倒在地,却还在用双手扒着滚烫的青石板,拖着残腿往前爬,指甲抠进石缝里崩裂出血,嘴里嗬嗬叫着,眼神死死盯着那名士兵,仿佛那是他不共戴天的仇敌。
岩桑放下骨笛。
死囚立刻瘫软下去,眼中的红光渐渐褪去,恢复成空洞的茫然。他低头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双腿,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,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呻吟。
全场死寂。
只有烈日炙烤青石板的滋滋声,和死囚粗重如风箱的喘息。
岩桑转身,再次面对老皇帝,扑通一声跪下来,额头重重磕在滚烫的石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:
“陛下!五年前,太子派人闯到南疆,硬要我交出‘控心蛊’的虫卵。我不肯,他就把我独子岩卡,还有寨里十七个最壮的猎手,全关在铁笼子里——每天当着我的面,杀一个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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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声音开始颤抖:
“杀到第十三个时,我跪下了,求他,说愿意给。他扔给我一箱黄金,拿走了虫卵。但岩卡……他没放。他说,要留我儿子在身边做人质,盯着我,不准我把这事说出去。”
老皇帝的手猛地攥紧龙椅扶手,指节泛白得像要捏碎木头。
“岩卡在东宫地牢里锁了四年。”岩桑抬起头,眼里没有泪,只有一片干涸的空洞——像是连泪都被南疆的烈日烤干了,只剩麻木的灰烬,“第四年冬天,我去送新一批虫卵,看见他了。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腿上的伤口溃烂不堪,爬满了蛆虫。看见我,只会咧着嘴傻笑,口水流得胸前的破布都湿透了——太子给他灌了药,把他弄傻了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:
“我问他,‘岩卡,阿爹来看你了,认得我不?’他歪着头看了我半天,然后……然后伸手从我头上摘下一片沾着的枯叶,小心翼翼地捧着,像捧着稀世珍宝似的递过来,咧嘴笑,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,豁口处还沾着饭粒。”
岩桑的声音哽住了。
广场上鸦雀无声,连风都不敢吹了。只有烈日无情地烤着一切,把每个人的影子缩成脚下一团甩不掉的墨团。
“那天回去后,”岩桑继续说,声音嘶哑得像破锣,“我就开始准备。我知道,太子不会放过我们寨子,那些虫卵迟早会把整个南疆拖进地狱。我暗中联络其他部落的巫医,收集太子屠杀平民、用活人试蛊的证据,把那些被你们中原人称为‘蛮荒之地’的每一个血脚印,都记下来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,层层打开,里面是一沓厚厚的、用各种粗糙树皮纸订成的册子。纸张大小不一,墨迹深浅各异,有的甚至是用血写的。
“这是五年来太子在南疆犯下的罪证——三百七十一条人命,每一笔都记着时间、地点、见证人:一百二十三人被活生生剖开胸膛取心头血养蛊;八十九人试蛊失败,蛊虫反噬,哀嚎三日才断气;剩下的……全被灭口,尸体扔进瘴气林喂了野兽。”
他猛地将册子摔在地上,册页散落在滚烫的石板上,被热风一卷,哗啦啦地翻着,仿佛在诉说那些枉死的冤屈。
“陛下!草民今日站在这里,不求饶命,不求赏赐——只求您让天下人都知道太子干了什么!让那些枉死的人,在史书上留个名字!让后来者晓得,这世上有些罪,就算是帝王血脉,也饶不得!”
老皇帝缓缓站起身。
他推开想搀扶的太监,一步一步,慢得像踩在刀尖上,却稳得很——从华盖的阴影里走出来,走到烈日烤着的广场中央,停在岩桑面前。
汗水从他那张灰败的脸上滚落,滴在明黄的龙袍上,洇开一团团深色的湿痕。他弯腰,捡起地上散落的一页册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