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靖安王林景明——追封忠烈王，按亲王礼厚葬，进太庙，代代受香火。靖安王府重新建，钱从内库出。”

“太子萧景渊，废为庶人，终身囚禁天牢。二皇子萧景瑜，既已自尽，削其宗籍，以庶民礼葬之。”

“太后……”老皇帝顿了顿，声音里有一丝极轻微的哽咽，但很快被压下去，“太后卧病，不宜再理朝政。即日起，移居慈宁宫静养，非诏不得出。”

一条条旨意颁下，每一条都像重锤，砸在青石地面上，激起无形的震荡。

最后，老皇帝的目光落在沈青瑶身上。

“影阁——”

殿内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。

“从今天起，升成大靖暗卫总署，直接归朕管。沈青瑶当督主，管暗卫调动、情报监察、江湖维稳。总署下设四堂，人数和经费的事，户部和总署一起商量。”

他顿了顿，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：

“暗卫总署做事，能先斩后奏，六部得全力配合。”

“哗——”

殿内终于忍不住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。先斩后奏，这是何等权柄？历代唯有钦差大臣在极端情况下才被授予此权，而现在，给了一个新成立的、全部由江湖人组成的暗卫机构？

但没有人敢站出来反对。

因为江南十八世家的联名奏折还摊在那里，像一道无声的墙。因为龙案上那三样铁证还散发着血腥气。更因为——所有人都心知肚明——经历巫蛊案和宫变后，朝廷需要一把快刀，一把足够锋利、足够忠诚、也足够干净的刀，来割掉那些腐烂的肉。

而影阁，正好是那把刀。

沈青瑶依旧跪着，头未抬，只沉声道：“臣，领旨谢恩。”

声音平静，听不出喜怒。

谢清颜亦俯首：“江南世家，谢陛下圣明。”

老皇帝挥了挥手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。总管太监高喊“退朝——”，声音在殿内回荡。

百官如潮水般退去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复杂的表情——震惊、忌惮、算计、或是松一口气。跪在地上的太子党残余被侍卫拖走，青石砖上留下几道挣扎的拖痕。

沈青瑶和谢清颜最后起身。

两人对视一眼，没有言语，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。

然后一前一后，走出金銮殿。

殿外太阳正好，晃得人睁不开眼。秋风卷着叶子扫过汉白玉台阶，沙沙响。远处宫墙琉璃瓦反光，冷得扎人。红墙还是那么高，但这皇城，从今天起，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。

谢清颜在台阶下停住，侧头看向沈青瑶：“林念安在靖安王府等您。他说……想亲自为忠烈王的牌位，点上第一炷香。”

沈青瑶望着宫门外熙攘的街道，那里有百姓探头探脑，有商贩照常叫卖，有孩童追逐嬉闹——一场震动朝野的大案落下帷幕，对这座城市的普通人来说，不过是又一个寻常的秋日。
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
两人并肩走下台阶，身影渐渐融入宫门外那片明亮的、嘈杂的、鲜活的光影里。

而在她们身后，金銮殿的大门缓缓合拢，将那个刚刚决定了许多人命运的地方，重新关进深宫的寂静之中。只有御案上那卷明黄色的奏折，还摊开着，上面的朱红印鉴在透过高窗的光线下，依旧鲜艳如血。

三日后，暗卫总署的校场上旌旗猎猎。沈青瑶身着新制的玄色督主官服，第一次以总署最高统领的身份站在观礼台上——这是她为新机构立威的第一站，也是暗卫总署正式接过王朝暗处权柄的开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