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4章 念安之痛

“真记住了?”兄长挑眉,从袖中又抽出一张全新的图,“那这张,半炷香内解出来。”

话题被轻巧地带过。

林念安接过图纸,注意力被那些精妙的线条吸引。他并不知道,那是兄长最后一次考他机关术。

三日后,林景明“意外”坠马身亡。

尸首送回王府时,林念安冲过去掀开白布——兄长的额角有个巨大的伤口,深可见骨。太医说是坠马时撞到了石头。

可林念安记得,兄长马术极佳,七岁就能在猎场追狐。

他更记得,在整理兄长遗物时,他在一件染血的内衫夹层里,摸到一片极薄的绢布。上面用血画着几个扭曲的符号——和刚才机关图某个角落的装饰纹路,一模一样。

那是南疆巫蛊的虫卵纹样。

而兄长“坠马”前一日,东宫曾派人送来一盒“安神养心”的糕点。

“啪嗒。”一滴泪砸在宣纸上,墨痕瞬间洇开,像朵炸开的灰花。

林念安睁开眼,视线被水汽糊住。他咬着下唇直到发疼,血腥味漫上来,伸手抓笔时,指节抖得像风中的叶子。

笔摔在纸上,滚出一道歪斜的墨痕。

他盯着那道痕迹,忽然抓起笔,蘸满墨,狠狠地、几乎是发泄般地在纸上画起来——

线条乱得像他此刻的心,哪里还是什么精妙机关,分明是张模糊的脸——眉毛、眼睛、鼻子,他画得太用力,笔尖几次戳破纸背。

小主,

可画到嘴角时,他停住了。

兄长的笑容是什么样的?

是教他机关时微微扬起的、带着鼓励的弧度?是发现巫蛊线索时、那种凝重却坚定的抿唇?还是最后那几日,眉宇间挥之不去的、沉重的忧虑?

他画不出来。

记忆里的笑容越来越模糊,取而代之的,是白布下那张冰冷青灰的脸,是额角那个狰狞的伤口,是后来从棺椁中偷偷取出的、兄长贴身藏着的那片血绢——

“啪!”

笔被狠狠摔在地上,墨汁溅上他素白的衣摆。

林念安伏在案上,肩膀抖得厉害,呜咽从喉咙里滚出来,闷得像受伤的小兽在舔伤口。五年了,他不敢哭出声怕被太子的人听见,不敢祭拜怕连累青瑶姐姐,甚至不敢多想兄长,怕恨意烧光理智让他冲动行事。

可现在,仇人已入天牢,冤案即将昭雪。

这堵了五年的堤坝,终于溃决。

不知过了多久。

一双素白的手伸过来,轻轻放在他颤抖的肩上。没有言语,只是那样放着,掌心传来温和的暖意。

林念安抬起头,泪眼模糊中看见谢清颜站在身侧。她没穿精致裙装,只一身月白襦裙,发间别着朵细碎的白绒花——江南女子守孝时才戴的样式。

她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张被泪水和墨迹毁掉的画像上,停留片刻,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,递到他眼前。

帕子是干净的,角落绣着一株极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兰草——那是谢家的标记。

林念安没有接帕子,而是突然抓住她的手腕,抓得很紧,指节泛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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