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疆的官道雨季过后总弥漫着一股土腥味，混着烂草的腐气，熏得人头昏。路两边是密麻麻的瘴木林，树干扭曲如鬼爪，枝叶间挂着灰绿色的气根，风一吹，整片林子都像在窃窃私语。

一队囚车正艰难地行进在这条路上。

车队就三辆车，前后各五个押送官，都是暗卫总署的打扮——黑劲装，左肩绣青冥纹，腰里别着短刃，马鞍旁挂着弓弩。中间那辆囚车是特制的，栅栏用精铁做的，每根都有胳膊粗，车顶还罩了层浸过桐油的厚牛皮，能防雨防箭。

囚车里就关着一个人——二皇子萧景瑜。

他缩在车角，身上的公子袍脏得不成样，头发黏成绺贴在脸上，脸色蜡黄，嘴唇裂得起皮。手脚都锁着铁镣，镣铐磨破的地方渗着血，混着泥灰结成暗红的痂。眼神空得像个洞，一会儿嘟囔几句，一会儿傻笑，早没了京城时的嚣张劲儿。

押送队的头儿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，姓周，总署的人都叫他周铁手——早年执行任务时右手被砍去三根指头，后来装了铁钩，倒比真手还灵活。这会儿他骑在马上，眼睛警惕地扫着两边的林子，左手按在刀柄上，右手铁钩在缰绳上蹭来蹭去，发出细碎的金属声。

“头儿，前面就是鬼见愁峡谷了。”旁边一个年轻暗卫催马靠过来，小声说，“那地方窄得很，两边都是峭壁，容易被埋伏。绕个道不？”

周铁手抬头看。前面百丈远，两座灰黑色的石山像巨兽的獠牙似的合在一起，只留一道刚够两车并排走的缝，缝里暗得很，常年不见太阳，当地人叫它鬼见愁。确实是个打埋伏的好地方。

“绕道得多走三天。”周铁手想了想，“上面给的期限紧，耽误不起。传下去，过峡谷时所有人都精神点，弓弩上弦，囚车前后各加两个人护着。”

“是！”

命令传下去，车队慢了下来。囚车旁边的暗卫把弓弩从马鞍上解下来，搭好箭上了弦，手指扣在扳机上。马蹄声在静悄悄的官道上听得格外清楚。

就在车队要进峡谷口的时候，出事了。

“轰——”

左边峭壁上突然滚下十几块磨盘大的巨石，裹着泥块与断枝，呼啸着砸向车队！几乎同时，右边林子里射出一片箭雨，箭头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蓝冷光——竟是淬了剧毒的！

“敌袭！护车！”

周铁手大喝一声，铁钩猛一扯缰绳，战马前腿立起来，躲过一块擦着马头滚过去的石头。他反手拔出腰刀，刀光一闪，劈掉两支毒箭。旁边的暗卫反应也快，纷纷举弩还击，箭射向两边的峭壁和林子，只听见几声闷哼——敌人藏在暗处呢。

囚车成了重点目标。七八块石头砸向车顶，牛皮篷布被砸得凹进去一块，精铁栅栏发出吱呀吱呀的响，像快撑不住了。驾车的暗卫使劲抽马，想冲过去，可前面的路也被滚石堵了大半。

“出来吧，孩儿们——”

林子里突然炸出个粗哑的嗓门！紧接着，三十多个人从树后、石缝里窜出来——穿得破衣烂衫，有的光膀子露出古铜色皮肤上的狰狞刺青，有的蒙着脸只露一双泛着狠光的眼睛！手里的家伙什儿五花八门：砍刀、铁棍，甚至还有用农具改的长矛，动作却异常娴熟，三人一组互相掩护，进退有度——分明是久经沙场的老手！

周铁手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这哪是普通山贼？分明是上过战场的老兵油子！

“黑石部余孽！”周铁手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，眼睛死死盯着那些人胳膊上的刺青——狼头缠蛇，正是黑石部战士的图腾！

“奉旨押送钦犯！”周铁手猛地举起腰刀，刀尖直指苍穹，“敢拦路者——格杀勿论！”

回应他的是一声尖锐的唿哨，像毒蛇吐信般刺耳！

三十多个黑石部余孽像饿狼般扑上来！他们不冲人，专砍马腿、捅马肚子——战马嘶鸣着轰然倒地，暗卫们被迫跳下马步战！可步战更被动：对方人数是他们两倍，还熟门熟路，眨眼间就把暗卫分割包围成小块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