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页,是名单。
密密麻麻的名字,后面跟着职务、籍贯、入阁时间。每个名字都用朱笔勾过,有些旁注小字:“殉”“逃”“降”。沈青瑶一眼就看见了“玄七”的名字,后面跟着“殉”字,日期正是靖安王府被抄家后的第三天。
她继续往后翻。
第二页开始,不再是名单,而是记录。笔迹不一,显然是不同人陆续添上去的。
“景隆三年四月初七,太子密会南疆巫医首领于京郊别院,赠黄金千两,购蛊虫卵十对。暗卫丙三潜伏于屋顶,亲耳所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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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景隆三年五月十二,太子以‘试药’为名,从刑部大牢提走死囚二十人,三日后悉数死亡,尸首运往乱葬岗。暗卫丁九查验,死者皆心脏被蛀空,内有虫卵残余。”
“景隆三年七月,靖安王奉命南巡,暗中调查太子巫蛊事。暗卫玄七随行护卫。”
“景隆三年九月初三,靖安王得密报,太子想用同心蛊操控陛下。王爷当即命暗卫把证据分藏三处以备不测——藏匿地点除了王爷自己就只有我知道,这是王爷亲口吩咐的,说万一他出事,让我守着这些证据等时机。”
……
一桩桩,一件件,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细节,清清楚楚。
沈青瑶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里贴着几张泛黄的纸条,是当年往来的密信残片。其中一张只剩半截,抬头写着“景渊吾儿”,落款是个娟秀的“瑜”字——正是太后的闺名。内容残缺不全,但关键句清楚:“……事成之后储位必稳,萧煜那孽种……务必除之……”
孽种。
沈青瑶盯着那两个字,胸口像被重锤砸了一下。她想起萧煜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心疤,想起赵嬷嬷说的“太后害死萧煜生母”,想起萧煜这些年对谁都不信任的孤冷。
原来,从那么早开始,就有人想让他死。
“这本册子,”她抬头看老鬼,“是怎么找到的?”
老鬼抹了把额头的汗,声音还发颤:“是念安拿着密奏上的数字线索,找到靖安王府旧书房的《山河志》——第七卷和第九卷夹层里藏着两张碎图纸,拼起来就是地下密室的入口图。密室入口在王爷书房的青铜鼎下,鼎是实心的,重三千斤,当年抄家的官兵根本挪不动,才没被发现。”
他喘了口气:“我带着影卫照图纸找到密室。里头都是靖安王生前藏的兵书、地图,还有他练字的稿纸。册子就压在砚台下面,用油纸包了三层。”
沈青瑶抚摸着册子粗糙的封皮,指尖能感觉到布料纹理下,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透出的凹凸感。
这是靖安王留下的最后底牌。
他知道自己可能活不成,所以把所有的秘密都封进这本册子,藏在最稳妥的地方,等着有一天重见天日。
“还有,”老鬼从怀中又掏出一物,“在密室的暗格里,找到了这个。”
那是一枚令牌。
青铜铸的,巴掌大,正面刻青冥阁徽记,背面是‘如朕亲临’四个篆字——这是先帝亲赐的免死金牌,整个大靖朝就靖安王一人有,是先帝赏他平定南疆叛乱的最高恩宠。
沈青瑶接过令牌,入手沉甸甸的,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。她翻到背面,发现“朕”字右下角有个极小的凹痕,像被什么东西磕过。
老鬼低声说:“靖安王当年说过,这令牌要是重现天日,定是萧家遭大难的时候。持令牌的人能调动青冥阁所有旧部,甚至……有权废黜储君。”
这话极轻,却像惊雷在殿里炸开。
废储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