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萧煜。
沈青瑶手顿了顿,没说话也没让开。萧煜蹲下来,接过纱布卷,用未伤的右手按住伤员另一侧。左臂缠着绷带,稍一用力便渗血,只能用手肘撑地辅助,动作略显笨拙,却异常稳当。
两人沉默地配合着,处理完这个伤员,又转向下一个。
直到包完第十三个伤员,萧煜才低声说:“父皇醒了片刻又昏了,念安说蛊毒清了但心血耗损太甚,得长期静养。三弟伤得更重,蛊毒已侵入心脉……能不能熬过今晚,全看他的造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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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青瑶“嗯”了一声,继续清洗下一把染血的匕首——医官的刀具不够,她把自己随身的短刃拿出来应急了。
萧煜看着她侧脸。
晨光从医棚缝隙漏进来,照在她脸上。脸颊有道木屑划破的细痕,额发被汗黏在鬓角,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。素青色常服溅了不少血点,袖口磨破,露出里头的白色内衬。
很狼狈。
可那双眼睛,依旧清亮冷静,像深潭的水,表面平静,底下却沉着整座宫城的血与火。
萧煜忽然想起冰湖那天。
也是这样的清晨,她浑身湿透跪在冰面上,脸色苍白如纸,眼神却倔得像块石头。那时他以为那是恨,是不甘,是野心。
现在才懂,那是她骨子里的劲儿——一种近乎狠的韧。不管遇到什么,不管扛多少事,她都能站起来,一步一步往前走,不回头,也不倒下。
“你的伤……”沈青瑶忽然开口,眼睛还盯着手里的匕首,“左臂的绷带该换了。”
萧煜低头看了看左臂,血已经凝了,把绷带和肉粘在一起。他摇摇头:“没事,先顾伤员。”
沈青瑶没再劝,起身走到药箱边翻出干净绷带和金疮药,又走回来蹲在他跟前。
“伸手。”
萧煜怔了怔,还是伸出左臂。
沈青瑶用匕首尖轻轻挑开旧绷带,黏连的皮肉扯动时萧煜眉头都没皱,可她瞧见他额角渗出一层细汗。伤口是之前被太子蛊虫触须划的,深可见骨,皮肉翻卷,边缘还带着蛊毒的黑气。
她沉默地清洗、上药、包扎。动作很熟练,指尖却冰凉。
萧煜看着她耷拉的睫毛,看着她专心的样子,看着她用力抿紧的嘴唇。有那么一秒,他想抬手碰碰她的脸,擦掉她颊边那道干了的血印子。
可手刚动,她就包扎完了,利落地打结、剪断多余绷带,起身,将药瓶放回药箱。
“谢谢。”萧煜说。
沈青瑶背对着他收拾药箱里的瓶罐,声音淡得像融了的雪水:“不用谢。北境还得你守着,伤拖不得。”
又是这样。
划清界限,公事公办。
萧煜胸口闷得慌,不是伤口疼,是心里头堵得慌。他张了张嘴想解释,可看着她挺直的背影,那些话又卡在喉咙里,化成一声轻得像被风吹走的叹息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一队北境骑兵飞快冲过来,领头的是秦峰。他在医棚外勒住马,翻身跳下来,快步走到萧煜跟前抱拳道:“将军!宫城各门都控制住了,叛军残部清完了。另外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在太子书房暗格里,找到些东西。”
他递上一个铁盒。
萧煜接过,打开。里头是几封密信,还有一本册子。他随手翻了一页,脸色骤然阴沉。
沈青瑶转头看去。
萧煜将册子递给她。她接过,翻开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