哭声嘶哑得像破锣,一会儿像野兽临死前的哀号,一会儿又像刚出生的婴儿那样,带着点委屈的抽噎。她蜷成一团,抱着膝盖发抖,黑血和眼泪混在一起往下淌。
沈青瑶静静站着,等她哭声渐弱。
然后,她将光球轻轻按在苏婉柔心口。
青光钻进皮肤,顺着经脉游走。苏婉柔身子猛地一僵,眼睛瞪得滚圆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闷响,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。皮下的血管慢慢瘪下去,黑斑还在,却不再有蛊虫蠕动的痕迹。眼里的疯劲、恨意、不甘,像被温水冲散的墨,一点点淡去,最后只剩孩童般的空白。
她松开抱着膝盖的手,呆呆看着沈青瑶,看了很久,忽然歪着头,露出一个纯然无辜的笑:
“姐姐……你是谁呀?”
沈青瑶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。她对墨影道:“带她去地牢特制牢笼,让石矶准备‘静心蛊’,每月初一十五给她种下,压制残余蛊毒。饮食按药王谷的方子来,不许苛待。”
墨影神色复杂地点头,挥手让两名影卫上前,小心翼翼扶起苏婉柔——后者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谁,只是好奇地抓着影卫的衣袖,仰头看天空飞过的鸟雀。
沈青瑶转身要走。
“阁主。”墨影忍不住开口,“留她一命……后患无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青瑶没有回头,“但她也是证人。苏家与太子的勾当、太后在后宅的布局,她脑子里还有很多没挖出来的东西。青冥之力只封了她神智,记忆还在,只是被深埋了。将来若有需要,药王谷或许有办法唤醒部分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铁:“况且,就这么死了,太便宜她了。活着,每天被蛊毒啃噬,忘了所有爱恨,像婴孩一样困在方寸之地……这才是对她前半生罪孽最狠的惩罚。”
墨影沉默,最终抱拳:“属下明白了。”
沈青瑶最后看了一眼苏婉柔。
那个从前娇滴滴、毒如蛇蝎的女人,此刻蹲在地上,用黑黢黢的手指戳着一株没枯透的野菊,戳一下就“咯咯”笑。阳光洒在她半张长斑的脸上,那笑容透着股诡异的天真,看得人心里发紧。
沈青瑶收回目光,转身,踏过满地蛊虫黑灰和残荷败叶,走出了御花园。
身后传来苏婉柔欢快的声音:“花花!好看!”
然后是影卫低声的安抚:“是,好看。我们回去看更多花花,好不好?”
声音渐远。
沈青瑶抬起头,望向太和殿方向。那里的硝烟还未散尽,但号角声已止,战旗正在重新竖起。
宫变结束了。
可有些人,有些事,永远回不去了。
她摸了摸袖中那枚从冰湖带回来的青冥暗器,指尖凉得像冰,然后抬步朝前走,脚步比来时更沉。
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靖安王的冤案需昭雪,朝堂需清算,影阁需正名,北境百姓还在等一个太平。
她没有时间,也没有资格,停在任何一场死亡或疯癫面前。
阳光刺破云层,将御花园的血污和黑灰照得无所遁形。新的一天已经开始,而这座宫城里的旧账,终于到了该彻底清算的时候。
宫变后的第三天,沈青瑶正在影阁翻查苏家与太子勾结的卷宗,御书房方向突然传来“咚”的闷响,像重物撞门的声音——是被困三天的三皇子萧景珩,终于撞开了从外锁死的楠木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