淡青色光晕从沈青瑶身上漫开,像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,带着清冽的药香,连空气里的腥臭味都淡了几分。蛊虫一碰就“滋滋”化成黑灰,腥臭味被驱散,连淤泥都仿佛干净了几分。
苏婉柔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的杀招像冰雪遇阳般消融。
她怔住了。
然后,她看见沈青瑶朝她走来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青冥之力笼罩过来,皮下蛊虫“嘶嘶”尖叫着钻出来,化成黑灰。剧痛像无数把小刀子刮骨头,她嘴唇咬得出血,却没哼一声。
沈青瑶停在她面前一尺处。
这个距离,能清晰看见苏婉柔眼中那些疯狂之下、几乎要被彻底淹没的东西——恐惧、不甘、怨恨,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、濒临崩溃的绝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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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凭什么……”苏婉柔嘴唇颤抖,黑血从齿缝渗出来,“凭什么你就能活得这么体面?靖安王的人护着你,影阁是你搏出来的,连萧煜那样的人都对你上心……我呢?我算什么?”
沈青瑶沉默片刻。
她想起冰湖刺骨的寒水,想起鞭子落在身上的钝痛,想起带着林念安逃亡时每一个不敢安睡的夜晚。但她没有说这些,只是道:“我也曾以为,命运待我不公。”
“可后来我明白了,”她看着苏婉柔的眼睛,“这世上从来就没有‘命好’。靖安王护我,是因为我父亲曾为他挡箭而亡;影阁能立,是我用一次次生死搏杀换来的;至于萧煜……他对我上心,是因为我们都在泥沼里爬过,都懂什么叫身不由己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落在残荷上的雪:“我们之间隔着冰湖的寒、算计的毒、还有无数条人命的债。走到今天,谁身上的血都没少流。”
苏婉柔愣愣听着,眼中的癫狂一点点褪去,露出底下空洞的茫然。
沈青瑶掌心浮起一团淡青色光球,指尖微颤:“你练的禁术蛊已经钻到骨髓里,和心脉缠成了死结。硬拔的话,经脉会瞬间寸断,你活不过三息。”
她递过光球:“我用青冥之力封你的神智和心脉,蛊虫会睡过去,你会变成个没记忆没武功的普通人。在影阁地牢养着,按时吃药,或许能活到四十岁。”
苏婉柔死死盯着那团光球,又抬头看沈青瑶的脸,像要从她眼中找出虚伪、嘲讽或者施舍。
可她只看见一片平静的、近乎悲悯的清澈。
“为……什么?”苏婉柔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,“我害过你那么多次,你明明可以杀了我,一了百了……”
沈青瑶的目光落在她锁骨那个烙印上。
“因为十三岁那年,暗卫营的帐篷里,我们挤过同一张草席。”沈青瑶的声音裹着旧时光的灰,“你练轻功扭了脚,是我背你回的帐篷,你趴在我背上哭,说不想回苏家,家里的祠堂比冰窖还冷。”
苏婉柔浑身剧烈一颤。
那些被她埋在心底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——十三岁的她穿着不合身的暗卫服,蹲在角落抹眼泪,是沈青瑶递了块干净的帕子,陪她坐到月亮升起来。
后来呢?
后来她被接回苏家,父亲摸着她的头说:“柔儿,你是苏家嫡女,你的价值就是嫁入王府,帮家族攀上太子。”
再后来,她在王府遇见沈青瑶。那个曾经给过她一丝温暖的师姐,成了她必须铲除的敌人。
“原来……你还记着。”苏婉柔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眼泪砸在满是黑血的手背上,“我早忘了……早就把自己活成了会咬人的蛊,眼里只有往上爬的路,连疼都忘了怎么喊……”
她盯着自己黑得像炭的手指,指甲缝里还嵌着蛊虫碎末,突然捂住脸嚎啕大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