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的檀香早被血腥味盖过了,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吸一口都呛得慌。
老皇帝瘫在龙榻上,明黄寝衣沾着血点子,是太子摔药碗溅的。他脸灰得像死人,嘴唇发紫,胸口一起一伏像破风箱,每喘口气都“嗬嗬”响,像喉咙里卡着块痰。
这怪异的症状,并非普通病痛——是同心蛊在发作。
同心蛊缠在心脉上,像条毒蛇——太子一催动母蛊,它就收紧一圈。刚才太子发火,蛊虫猛地缩紧,老皇帝疼得眼前发黑,心脏像被钢针扎,差点滚下龙榻。
此刻太子退到了殿门边,正和夜煞低声说着什么,脸色铁青。老皇帝得了喘息的机会,但痛楚并未完全消失,只是从剧痛变成了钝痛,像有把钝刀子在内脏里慢慢磨。
他抬起颤抖的手,摸向枕边。
枕边有个暗格,是他登基时亲手凿的,只有他和靖安王知道。里面藏着卷密诏,是靖安王被抄家前托人送进来的——那是拿命换的,送诏的人被砍了头,密诏才到他手里。
老皇帝的手指在枕边摸索,触到了那个微小的凸起。他用力按下去,暗格“咔”地弹开,露出里面一卷泛黄的纸。
纸很薄,边缘已经发脆,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力透纸背,是靖安王的亲笔:
“臣萧景瑞奏:太子私藏南疆蛊虫,养在东宫密室,想用同心蛊控陛下。臣有实证,可太子势大,臣怕被灭口。若臣死了,这诏就是证据——陛下要明察,别让奸人毁了江山!”
落款是靖安王的私印,还有一滴干涸的血——不知道是靖安王的,还是送诏人的。
老皇帝看着这封密诏,眼泪突然就下来了。
浑浊的泪珠滚过布满皱纹的脸,滴在纸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他想起来了,五年前靖安王南巡归来,确实私下求见过他,说有要事禀报。可那时他被太子的“孝心”蒙蔽,又被同心蛊影响心神,竟以为靖安王是来争权,随便找了个借口把他打发了。
后来,靖安王就被定罪抄家,满门抄斩。
一百三十七口人,男女老幼,一个没留。
而他这个皇帝,还在养心殿里喝着太子“精心熬制”的参汤,夸太子仁孝。
“朕糊涂……朕真糊涂啊……”老皇帝攥着密诏,指节发白,喉咙里发出呜咽,像只受伤的老兽,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掉。
殿门边的太子似乎听见动静,转过头来。看见老皇帝手里的密诏,他瞳孔骤缩,脸色瞬间变得狰狞:“老东西!你藏了什么?!”
他大步冲过来,想抢。
老皇帝猛地将密诏塞进怀里,用身体死死护住。他抬起头,看着这个他疼爱了三十多年的儿子,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和贪婪,忽然觉得心寒。
彻骨的心寒。
“景渊。”老皇帝开口,声音嘶哑得厉害,“收手吧……现在还来得及。朕可以下旨,废了你的太子之位,让你去封地做个闲王……你依然是朕的儿子……”
“闲王?”太子突然狂笑,像听了天大的笑话,眼泪都笑出来了,“父皇,到这地步了,你还想让我当闲王?我等了三十年!三十年啊!母后从小就说,天下是我的,我得争!现在让我放手?做梦!”
他俯身,双手撑在龙榻边缘,脸几乎贴到老皇帝脸上,眼中血丝密布:“告诉你,不可能。今天要么你写退位诏书,我留你一条命在慈宁宫养老;要么——”
他抽出腰间的匕首,抵在老皇帝咽喉:“我就杀了你,嫁祸给萧景珩。反正宫里已经乱了,死个皇帝,很正常。”
冰凉的刀刃贴着皮肤,老皇帝能感觉到刀锋的锐利。他没有害怕,只是觉得悲哀。
为这个儿子悲哀,也为自己悲哀。
“你杀了我吧。”他闭上眼,“朕宁可死,也不会把江山交到你这种孽畜手里。”
太子眼里的杀气像火一样烧起来,匕首往前送了半寸——刀刃割破皮肤,血珠“啪嗒”滴在龙榻上,红得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