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伏诛后的第三日,刑部大堂内庄严肃穆。
卫凛被两个狱卒架着,拖进大堂。他身上穿着干净的囚衣——这是沈青瑶特意吩咐的,今日要对质,不能太狼狈。但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囚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,像套在竹竿上。脸色灰败,眼窝深陷,唯有一双眼睛还亮着,透着穷途末路的精光。
堂上主位坐着刑部尚书韩愈,左下首是萧煜,右下首是沈青瑶。旁听席上,老鬼、苏媚、石矶等人依次坐着,还有几位御史台的官员。堂外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,禁军不得不筑起人墙维持秩序——今日要审的,是太子谋逆案的余党,也是靖安王案翻案的关键证人。
韩愈一拍惊堂木,声音洪亮:“带人犯卫凛!”
卫凛被按着跪下,却梗着脖子,不肯低头,眼神里满是桀骜。
韩愈翻开卷宗,沉声问道:“卫凛,你原为太子府首席谋士,参与构陷靖安王、策划北境割地、勾结黑石部、阴谋宫变等重罪,证据确凿,你可认罪?”
卫凛扯了扯嘴角,冷笑道:“认又如何,不认又如何?横竖都是死路一条。”
“认罪伏法,或许能给你一个痛快。”韩愈沉声道,“若负隅顽抗,大刑伺候,你该知道后果。”
卫凛不说话了,只是盯着地面。
沈青瑶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卫凛,你抬起头。”
卫凛抬眼,看向她。
“我知道你不怕死。”沈青瑶声音平静,“但你还有个女儿,叫卫秀儿,今年十四岁,在江南外祖母家寄养,对吗?”
卫凛的瞳孔骤然收缩,失声问道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!”
“影阁要查的事,还没有查不到的。”沈青瑶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展开,“这是你女儿上个月寄给你的家书,说她外祖母病重,想见你最后一面。信到了京城,被太子的人截下了,没能到你手里。”
她把信递给狱卒,狱卒呈到卫凛面前。纸上娟秀的字迹,正是女儿的笔迹,末尾还有一句:“爹爹,江南的桂花开了,您什么时候来看我?”
卫凛的手开始发抖。他死死攥着那封信,指节发白。
“太子答应过我……事成之后,保我女儿一世富贵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里带着绝望。
“事成?”萧煜冷笑一声,“如今太子已死,头颅挂在城楼示众。你女儿在江南孤苦无依,外祖母一死,她一个孤女,会是什么下场,你该清楚。”
卫凛脸色惨白如纸。
沈青瑶继续道:“但你若肯当堂指证太子全部罪行,交出所有证据,我保你女儿平安。我会派人接她入京,给她改换身份,送她进女学读书,将来婚嫁自由,让她过寻常女子的安稳日子。”
“你……凭什么保证?”卫凛声音发颤。
“凭我是暗卫总指挥使——还凭我手里有陛下御赐的丹书铁券。”沈青瑶一字一句掷地有声,“卫凛,你女儿才十四岁,人生还没开始。你为她谋划这么多年,不就是为了让她好好活着吗?如今机会就在眼前——用你这条注定要死的命,换她一生平安,这笔交易,你做不做?”
堂内死寂。所有人都看着卫凛。
卫凛低着头,看着手中那封家书。纸页泛黄,边角磨得发毛,想来是女儿寄出前反复摩挲过。他想起女儿五岁时,骑在他脖子上看花灯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儿;想起妻子临死前,握着他的手说“照顾好秀儿”;想起自己这些年为太子做尽肮脏事,每次都告诉自己,这是为了女儿将来的荣华富贵……
可如今,太子死了,荣华富贵成了泡影。女儿还在江南,等一个永远不会去看她的爹爹。
他忽然笑起来,笑声凄惨。
“我做。”他抬起头,眼中布满血丝,却透着解脱般的决绝,“我全招。但我有个条件——我要亲眼看见我女儿平安进京,安顿好之后,再签字画押。”
“可以。”沈青瑶点头,“苏媚。”
苏媚起身:“属下在。”
“你亲自去江南,接卫秀儿入京。路上务必保证她的安全,抵京后安置在谢家别院,派人好生照料。”
“是。”
苏媚领命而去。卫凛看着她远去的背影,长长吐出一口气,像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韩愈见状,知道时机已到,示意书记官准备记录。
“卫凛,本官问你:永昌二十三年,靖安王谋反案,可是太子一手策划?”
“是。”卫凛声音嘶哑,却清晰,“那年太子发现靖安王在查他与南疆巫蛊的交易,怕事情败露,便先下手为强。他命我伪造靖安王与南疆叛军的通信,又买通南疆巫医作伪证。先帝那时已中蛊,神智不清,便下了抄家的旨意。”
“那些女眷在天牢受辱之事,可是太子所为?”